刚才眼球真正发动攻击的那个瞬间，楚言便已经感觉到了识海之中的变化。

    地狱之门原本沉寂在他的识海深处，可就在那股力量降临的一刹那，地狱之门突然开始震颤起来。

    这种震颤来得极其突然，甚至让楚言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可是这种震颤并不是恐惧，也不是面对强敌时产生的畏缩，更不是因为承受不住外界力量而出现的动摇。

    恰恰相反。

    那是一种兴奋。

    一种来自地狱之门深处的极其明显的兴奋。

    楚言能够清楚感觉到，地狱之门似乎已经察觉到了那颗眼球之中蕴含的东西。

    而在那一刻，原本还让楚言自己都感觉到巨大压力的恐怖攻击，已经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毁灭力量。

    下一刻，地狱之门骤然打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激烈的抵抗，那股足以令整个灵界都为之震动的恐怖力量，竟然直接被地狱之门吞噬了进去。

    从始至终，楚言甚至都没有真正出手。

    那些足以摧毁他神魂的力量，在进入他的识海之后，便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更加重要的是，地狱之门吞噬的并不仅仅是眼球释放出来的攻击。

    那颗眼球自身所拥有的磅礴生机，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地狱之门后的那位存在直接吞噬。

    这才是皇帝真正没有想到的地方。

    在皇帝看来，眼球释放出的力量应该全部集中到楚言身上，将楚言的神魂彻底毁灭，然后眼球自身依旧可以保持强大的力量。

    可是实际上，眼球释放出来的力量非但没有毁灭楚言，反而成为了地狱之门后的那位存在可以吞噬的东西。

    甚至连眼球自身积累了漫长岁月的生命力，也没有能够保留下来。

    随着那股力量被不断吞噬，原本庞大无比的眼球开始迅速衰败。

    它表面那些粗大的血管开始失去光泽，原本充满生命力的血肉逐渐干枯，强大的气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这一切变化，全部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

    对于皇帝来说，他只是看到眼球突然出现了问题。

    可是对于楚言而言，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整个过程。

    那股力量从眼球之中涌入地狱之门，又从地狱之门深处经过转化，最终化作一股特殊的力量反馈回来。

    当这股力量重新进入楚言身体的时候，楚言顿时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的身体之中仿佛重新注入了一股庞大的力量，原本因为连续大战而产生的疲惫感迅速消退，整个人的状态都在这一刻重新恢复到了极其旺盛的程度。

    这种感觉非常明显。

    楚言能够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血气在体内流动，元气在经脉之中奔涌，神识也变得更加凝练，甚至连自己的感知都比之前更加清晰。

    而这一切，都来自刚才那颗眼球。

    所以当楚言重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皇帝时，他甚至一时间有些不忍心。

    不是因为楚言真的对皇帝产生了什么怜悯。

    而是因为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如果皇帝知道真正的事实之后，究竟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皇帝费尽心思拿出来的最后底牌，原本是准备将楚言彻底灭杀的。

    可现在这颗眼球非但没有杀死楚言，反而被楚言体内的地狱之门吞噬了自身的力量。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帝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成为了帮助楚言提升实力的一部分。

    这种结果如果真的说出来，恐怕对于皇帝来说，比直接输掉这场战斗还要难以接受。

    所以楚言这一刻甚至觉得有些不忍心让对方知道。

    可是这种事情终究无法掩饰。

    因为眼前的一切已经摆在那里。

    巨大的眼球正在不断干枯，原本庞大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而楚言自身的气息却在不断提升。

    一个在衰弱。

    一个在增强。

    双方之间的变化已经足够明显，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

    皇帝只要不是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就迟早能够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事实上，皇帝也确实没有让楚言失望。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是震惊。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楚言没有死，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眼球会突然衰弱。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随着眼球的力量不断减弱，随着楚言的气息不断增强，皇帝终于开始意识到了真正的问题所在。

    他的脸色也在这一刻变得越来越难看。

    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化成了难以置信，随后又变成了愤怒和羞恼。

    他怎么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自己已经动用了皇族最后的底牌，甚至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将这颗眼球释放出来，就是为了彻底杀死楚言。

    可是现在，眼球不但没有杀死楚言，反而正在不断衰弱。

    而楚言却站在那里，毫发无损。

    不仅毫发无损，他甚至还在变强。

    这个结果对于皇帝而言，几乎已经不能用失败来形容。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之前所有的判断都反了过来。

    他以为自己是在不断削弱楚言。

    实际上，却是在不断帮助楚言增强力量，简直就和四面守护者一样！

    想到这里，皇帝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胸口。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额角的青筋不断跳动，眼神之中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愤怒、恐惧、羞恼、震惊以及难以置信，在这一刻全部交织在一起。

    他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一只手不断握紧，然后又缓缓松开，随后再次握紧。

    他的手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甚至已经隐隐泛白。

    皇帝很想否定眼前的一切。

    他希望自己看到的只是某种错觉。

    他希望楚言只是暂时没有死，而眼球依旧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继续发动攻击。

    可是事实却不断告诉他，他的想法根本不成立。

    那颗眼球的力量正在消失。

    而楚言的力量正在增长。

    这两种变化同时发生，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皇帝此时都能够清晰感觉到，原本笼罩在整个皇城上空的恐怖威压正在不断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