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半——但——"

    "但什么"

    "但我觉得——光做表情包不够——我们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正面回应"

    "谁"

    "老周"

    老郑想了想。

    "老周在洞里——等那个方程——"

    "我知道但他不需要出来——远程就行——做一期他以前那种直播——像'深夜来电'那次一样——对着全世界说——"

    "说什么"

    "说——你们说我们是行为艺术——那我给你们看看这个'行为艺术'的数据——把意识护盾那天的电磁场数据公布出来——不是理论不是猜测——就是数据——让那个'白胡子'自己来解释——如果他解释得了——我认输——如果他解释不了——那他就该闭嘴"

    老郑沉默了。

    "数据能公布吗安全层面——"

    "可以公布一部分——陈博士说了——电磁场波动的频率和振幅数据可以公布——不涉及轩辕一号的具体结构参数——不影响安全"

    老郑想了很久。

    "这个方案——风险在哪"

    "风险在于——如果'白胡子'拿到数据之后真的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不需要意识共振就能解释那个电磁场波动的替代方案——那我们就被将死了"

    "他能给出吗"

    "陈博士说——理论上——用现有物理框架——解释不了——那个波动的频率太低了波长太长了——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电磁辐射类别——"

    "理论上解释不了——"老郑重复了一遍"但万一呢"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万一——就万一了"小方说"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些年轻人的心——一天散一点——等散完了——我们连万一的机会都没有"

    老郑吸了一口气。

    冬夜的北京——十二月了——窗外能听见风在呜呜叫。

    "干"他说。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太急了——后天准备两天——后天晚上——北京时间十点——对应星条国东部下午——他们正好能看到"

    "行我去跟老周说"

    "等等——"老郑加了一句"跟老周说的时候——告诉他——这一次——不要太温和——上次'深夜来电'太客气了——这一次——"

    "这一次怎样"

    "这一次——让他们疼一下"

    小方笑了"老郑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越老越辣"

    电话挂了。

    但这件事还没来得及执行——第二天早上——另一件事先炸了。

    不是来自外面。

    是来自里面。

    龙国最大的那所理工大学——校园论坛上——一个匿名帖子——浏览量在八个小时内突破了五百万。

    帖子的标题是——

    "一个物理系研究生的心里话：我不想再假装相信了"

    内容不长——两千字。

    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帖子的大意是——

    "我是一个理工科的研究生我从小就相信科学我读了十年物理书我知道什么是量子力学什么是退相干什么是贝尔不等式。

    当轩辕一号的消息出来的时候我很兴奋我以为我们真的搞出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但当我看到麻省那份报告的时候当我看到我们自己的科学院也写了备忘录质疑的时候当我发现退相干问题确实没有被解决的时候——

    我开始害怕。

    不是怕外面的人笑我们。

    是怕我们在骗自己。

    我害怕的是——轩辕一号是假的。

    如果它是假的——那我们这七十天的牺牲——不能导航不能开车不能看病的七十天——就全白费了。

    我们为了一个假东西——受了七十天的苦。

    我不想再假装了。

    如果它是真的——请证明给我看。

    不是让我'信'。

    是让我'看到'。

    一个物理系的学生不接受'信'这个字。

    我只接受'看到'。"

    这个帖子——在一天之内——被转发了一千两百万次。

    不是因为文笔好。

    是因为——它说出了所有人不敢说的话。

    老郑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他看了两遍。

    看完之后他把平板轻轻放在桌上。

    他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叹了口气。

    "这孩子说得对。"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老周。

    "帖子的事你看了吧"

    "看了"老周的声音从地下七十米传来——还是闷闷的。

    "你什么感受"

    "我的感受——"老周停了一下"我想跟这个学生当面聊聊"

    "聊什么"

    "聊他说的那句话——'让我看到'——我想让他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数据——所有数据——包括那些我们没有公布的——包括石头的温度变化曲线——包括圆环启动时的场强分布——包括——"

    "那些不是保密的吗"

    "是保密的"老周说"但如果连自己人都不信了——你保密给谁看保密的目的是不让敌人知道——但如果你的人民不信你了——你保密的意义在哪？"

    老郑没接话。

    他在想。

    想了一分钟。

    "老周"

    "嗯"

    "那个方程——石头还没给你看第二次"

    "没有"

    "你确定你不是——"老郑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措辞——"你确定你不是——自己脑子里产生的幻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比上次还久。

    老郑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老周笑了。

    是那种——被老朋友捅了一刀但不生气的——笑。

    "你也开始怀疑了"

    "我——"

    "没关系"老周说"你应该怀疑你不怀疑我才担心——一个什么都信的领导比一个什么都不信的领导更危险"

    "所以——"

    "所以你的问题是——'老周你是不是疯了'——对吧"

    老郑没说话。

    沉默就是回答。

    "我没疯"老周说"但我也不能百分之百证明给你——因为石头给我看的那个东西——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没有第二个见证人——没有录像——没有仪器记录——"

    "那——"

    "那如果你问我——作为一个物理学家——我有多大把握——"

    "多大"

    "百分之九十"

    "不是百分之百"

    "科学没有百分之百"老周说"但百分之九十——在物理学里——已经够发论文了"

    老郑吸了一口气。

    百分之九十。

    这意味着还有百分之十的可能——老周是错的。

    百分之十的可能——轩辕一号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自我欺骗。

    百分之十的可能——十四亿人受了七十天的苦——是白受的。

    老郑攥着电话。

    "后天晚上——你的直播——还做不做"

    "做"老周说声音很坚定"不管方程有没有来——我现有的数据——够他们喝一壶的"

    "好"老郑说"那就做"

    他挂了电话。

    坐在椅子上又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疯的决定。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老孙。

    "老孙那个帖子——写帖子的那个研究生——你能找到他吗"

    "能查IP大概一个小时——"

    "找到之后别抓人别谈话——把他——请过来"

    "请到哪"

    "请到我办公室"

    老孙愣了"你要——"

    "我要跟他聊聊"

    "一个研究生——你亲自——"

    "对"老郑说"他代表了一亿人的想法我跟他聊——就是跟一亿人聊"

    老孙没再多说。

    第二天上午那个研究生就来了。

    男的二十五岁瘦高个戴眼镜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进门的时候浑身在抖不是冷是紧张。

    老郑看着他。

    "坐"

    研究生坐了——只坐了半个屁股椅子嘎吱响。

    "紧张"

    "有……有点"

    "别紧张我不吃人"老郑给他倒了一杯茶——不是龙井了是最普通的茉莉花——"你那个帖子我看了写得不错"

    研究生的眼睛瞪大了——他显然准备好了被骂没准备好被夸。

    "你说你想'看到'——对吧"

    "对……"

    "如果我让你看——你敢不敢看"

    "什么意思"

    老郑站起来走到那张世界地图前面。

    "你学物理的——你知道什么是'实验验证'——对吧"

    "知道"

    "那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自去验证轩辕一号——你去不去"

    研究生愣住了。

    "去……去哪"

    "青海地下七十米"

    研究生的嘴张了张没合上。

    "你可以带你的仪器带你的笔记本带你的所有怀疑——到那里——亲眼看——亲手测——如果测出来是假的——你回来写一篇论文告诉全世界是假的——我不拦你"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你也写一篇论文——告诉全世界是真的——不是官方发的——是你——一个曾经公开怀疑过的人——自己验证的"

    研究生看着老郑。

    他的手不抖了。

    "你说真的"

    "我从来不开玩笑"老郑坐回椅子上"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一个人去我让你带五个人——你自己选——都要是搞物理的——最好是也在怀疑的——让怀疑者自己去验证——比任何官方声明都有说服力"

    研究生想了一分钟。

    "我可以选谁都行吗"

    "谁都行只要他是物理系的并且真的在怀疑——我不需要帮我说话的人——我需要找茬的人"

    研究生看着老郑看了很久。

    "您——"他说"您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领导"

    老郑笑了"奇怪在哪"

    "别的领导——写了那种帖子——应该先把我抓了——然后让我写检讨——"

    "我抓你干什么你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