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龙颜震怒,孤证不立

作品:《穿成三日后必死的废妃?我直接开摆》

    林相缓缓阖眸。

    不挣,不喊,结局早已心底透亮。

    两名禁军狼扑上前,指尖堪堪要触他肩头。

    死寂半晌的当朝宰相,忽然动了。

    不起身,不反抗。

    顺着跪姿,朝龙椅重重叩下三记响头。

    额头撞金砖,闷响沉实,回荡大殿死寂。

    比沈知舟方才疯癫嘶吼,更慑人心魄。

    “陛下。”

    林相抬首,额角青紫渗血。

    双目浑浊却藏精光,坦然直视龙台盛怒帝王。

    嗓音沙哑苍老,字字稳如磐石,带着两朝老臣的沉敛气度。

    “沈知舟罪证凿实,构陷忠良,死有余辜。”

    “他穷途末路疯魔反噬,疯犬乱咬攀诬,不过拖老臣垫背,求个同归于尽罢了。”

    一席话,如冰水浇头,浇熄萧穆几分焚理智火。

    “陛下明察。”

    林相目光扫过满殿文武,终落回帝王颜面。

    “自始至终,指证老臣者,唯沈知舟一人疯言。”

    “此人既能伪造姜武通敌伪函,便能临死杜撰口供栽赃。孤证无凭,何以定罪宰辅?”

    话锋一转,手术刀般切破另一处要害。

    “至于弃妃姜氏……”

    语调轻扬,掺恰到好处的轻蔑疑窦。

    “沈家屠她满门,血海深仇刻骨。她句句证词,难免挟私怨泄愤。”

    “陛下三思——一心怀怨毒弱女,一穷途末路死囚。两道口供,能动辅佐两朝的社稷宰辅吗?”

    孤证不立,私怨难信。

    八字落地,盘活殿内凝滞空气。

    百官骤然回神,神色错综起伏。

    是啊。

    沈知舟罪孽铁板钉钉,无可辩驳。

    可林相?

    除却临死疯咬一句,半分实证皆无。

    反倒姜离恨沈入骨,朝野人人皆知。

    萧穆攥紧龙椅的指节,微微松缓。

    怒火眼底,层层覆上更深更寒的帝王疑云。

    君心从来两样。

    怒火是一时情绪,猜忌是立身本能。

    林相说辞,精准戳中帝王最敏软肋。

    他容得党臣互斗,绝不容自己被当成痴人戏耍。

    沈、林二人联手欺瞒,已是奇耻。

    可转念一念,寒意更甚——

    若这是一场更大连环算计?

    若姜离借沈知舟罪迹设局,借机扳倒太子臂膀林如海?

    念头初生,便如藤蔓缠心疯长。

    萧穆再看静立阶下的姜离。

    那看似柔弱女子,此刻身形朦胧,处处透着莫测危险。

    胸膛起伏敛怒,硬生生压下滔天雷霆。

    语调归回帝王冷寂,不带半分人情。

    “林如海,一并押入天牢,与沈知舟分牢独居,隔绝来往。”

    目光转向面色惨白的太子。

    “太子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东宫闭门思过,无朕手谕,半步不得外出。”

    最后视线落定姜离,审视掺戒备,复杂难辨。

    “姜氏……暂且安置承乾宫偏殿,好生看管,禁私见任何人。”

    一连数道旨意,利落果决。

    看似定罪元凶,实则隔离所有局中人。

    清空棋盘棋子,只留帝王一人重审全局。

    禁军领命,架走失神太子,再押林相。

    林如海不再多言,深深望帝王一眼。

    眼底藏蒙冤老臣的坦然无辜,耐人寻味。

    李总管示意内侍上前。

    二人恭立姜离身侧,礼数周全,站位却隐隐合围封死退路。

    姜离心底一沉。

    老狐狸临终辩词,精准掐断帝王疑心。

    转瞬之间,她从揭罪功臣,沦为动机不明的待审之人。

    承乾宫偏殿,烛影摇曳不定。

    李总管亲送姜离至此。

    殿内备净衣、热食、上好金疮药,礼遇远超寻常弃妃。

    “姜小主暂且安歇,陛下稍后或有传召。”

    总管声线平润无波,听不出喜怒。

    置物退身,殿门轻掩,落锁细响入耳。

    同一刻,殿外阶下。

    萧景珩奉旨原地候立不得离去。

    御前侍卫远近布防,名为护持,实为监看。

    他遥望承乾宫偏殿孤灯,往日戏谑桃花眼,只剩清明沉凝。

    父皇心思,他通透彻骨。

    先雷霆压场镇百官,再隔离拆分断串供。

    将他与姜离生生隔开,逐个盘查试探,从言辞破绽里拼出自认的真相。

    二人联手换来的短暂胜局,结成的微弱同盟。

    在无上皇权面前,已然岌岌可危,面临逐个击破。

    夜色渐浓,皇城沉入死寂。

    御书房灯火彻夜长明。

    萧穆独坐案前,两堆卷宗如山——

    尽数抄搜林府、沈府的账目文书私信。

    一页页翻查,彻夜不休。

    结果只叫脊背发凉。

    林府账务笔笔清晰,无半分贪腐结党痕迹。

    往来公文皆论国计民生,措辞正大。

    沈府除却那本购墨账册,干净得诡异,寻不到勾连宰辅实证。

    萧穆揉发胀太阳穴,目光落托盘那卷显血密信。

    烛光之下,赭色残字依旧刺目。

    纸真,墨真,显影异象亦真。

    可真相呢?

    毒蛇般的疑念再度缠锁心脏。

    若林如海真是蒙冤?

    那沈知舟一罪,便是姜离与萧景珩手中屠刀。

    借死囚疯咬,一刀斩断太子左膀右臂。

    恰到好处的账册,神异显影药水……

    事事太巧,环环太密,反倒像一出编排圆满的宫闱大戏。

    幕后执棋者是谁?

    冷宫蛰伏、洞悉朝局的弃妃姜离?

    还是常年扮纨绔、关键时刻一击封喉的九皇子萧景珩?

    萧穆眼神越冷越锐。

    宁防群臣弄权,绝不忍自己沦为局中棋子。

    指尖无意识叩击御案,笃、笃、笃,闷响敲碎书房长夜。

    皇城夜风骤起,吹动宫灯摇曳乱影。

    一道黑影借灯火明暗,贴宫墙阴影游走。

    悄无声息,潜向一处荒寂无人的旧殿角落,隐入沉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