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东升看上去状态挺好，脸依然白净，不是胡子拉碴的狼狈样，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干净净的人模狗样。

    只是清瘦了不少。

    当他抬头，眼珠动了一下，红血丝像是从眼底的裂缝渗出来，狰狞着向眼尾迅速蔓延，一双眼睛像是快被撑爆了。

    席承郁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果不其然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几天没睡了？”

    厉东升没说话，也对席承郁找到这里没有半点意外，他的手从门边垂下，一言不发地转身往里走。

    没有声音，没有生气，整个人透着一股腐败的气息。

    席承郁走上三个台阶，反手关上大门，进院子里。

    庭院亮着景观灯，屋里却黑漆漆一片，厉东升坐在天井的石凳上，石桌放了几瓶酒和杯子，席承郁看了一眼，都是烈酒。

    天井种了一棵桂花树，树冠茂密一直延伸到石桌上，桌面上零落撒了些桂花，一阵风吹过，厉东升的肩上和手背也落了几朵桂花。

    厉东升垂眸盯着浮在酒水表面的一朵桂花，仰头，沉默着将酒连同桂花一起灌进嘴里。

    “你带厉黎来这里住过？”席承郁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

    否则他哪里会像要殉情似的，在这里醉生梦死，大概是在回忆和厉黎在一起的点滴。

    虽然在他成年后，他和厉黎之间的回忆没有多少是好的。

    厉黎不愿跟厉东升在一起，厉东升不肯放过厉黎，在他的心里，厉黎是因为他来到厉家，命中注定是他的人。

    “厉黎”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一下厉东升的脑神经。

    他的眉头微动，被酒水浸润过的嗓子却哑得含糊，“这里的每个地方我都跟她做过，不过你坐的那把石凳没有。”

    席承郁默默看着他。

    厉东升说的应该不是“坐”

    要厉东升答应放过那个男人，厉黎和厉东升签了五年的协议，厉黎斗不过厉东升，那个男人也是。

    厉黎也许不知道，也许一开始就知道五年时间到，厉东升压根不会放人。

    就算厉黎去找那个男人，厉东升也有办法让厉黎留在他身边，乖不乖另说，只要能让她留在他身边就行。

    “那绿茶男究竟有什么好的？”

    值得厉黎这么多年都放不下。

    厉东升自嘲一笑，酒杯从他的指尖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折射着清冷的月光。

    席承郁抬脚将那些碎片踩在鞋底下，“找到了吗？”

    找到了吗？

    厉东升紧紧按着太阳穴，他的头痛得快要爆炸了。

    太痛了。

    厉东升站起身想要找个方法缓解头痛，他起身得太着急，几天没睡觉的体力支撑不住，他，摇摇晃晃撞在桂花的树干上。

    树枝摇晃，桂花如雨下。

    他整个身子往下滑，狼狈瘫坐在地上，身上腿上落满了桂花。

    “她结婚了。”

    风从院墙吹来。

    十月的风吹得人遍体生寒。

    吹落桌面的桂花。

    吹得厉东升的声音碎成齑粉。

    席承郁眼神一顿，抬眸看向低头落泪的厉东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