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佟佳氏77
作品:《快穿:桃花朵朵压帝心》 四月里选伴读的事办完了,长春宫没有受什么影响,日子照旧往前走。
承麟的日常生活分成了两半。上午在长春宫画图、削木料、翻图册,午后有时去养心殿跟佟大人说上大半个时辰的话,有时留在廊下转铜架,有时去御花园东边水渠看那架水车。水车转了一个多月,轮叶上挂了些水草,他每次去都会蹲在渠边把水草摘掉,然后转一下轮轴,听水声从槽里流出来。
宝珠这些天越来越常出门。她去的不远,就在长春宫附近的几条宫道上走动,有时候停在某个墙角看一会儿,有时候蹲在树下听一会儿,有时候跟着某只鸟走到半路又折回来。清瑶没有拦她,也没有派人跟着。雍正的伴读一事之后,宝珠像是得了什么提示,开始每天往外走一小圈,越走越远,但从不越过长春宫和外廷之间的那道宫墙。
有一天午后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朵小黄花,花瓣五片,细长,花蕊是浅黄色的。她举着那朵花走到清瑶面前:“额娘,这是从御花园西边墙角摘的。那地方有一整片,都开了。”清瑶接过花看了一眼,是种寻常的野花,宫里头不常种,多半是自己长出来的。她放下花:“你自己一个人去的?”宝珠点了点头:“嗯,走过去又走回来,路上没有人问。”清瑶没有再多问,把花搁在窗台上。
那天傍晚清瑶去养心殿送点心的时候,把宝珠独自去御花园的事说了一句。雍正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折子搁在膝上。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她自己去的?”清瑶点了点头:“一个人去的,摘了一朵花回来。”雍正把折子合上放在案角:“她能走出去,说明路上没遇到什么让她觉得不对的东西。”清瑶坐在他对面没有接话。雍正看了她一眼:“淑慎的事,你不用拦她。她自己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清瑶从养心殿回来的时候天色还亮着,承麟正蹲在廊下削一块新木料,宝珠坐在海棠树根旁边,用手里的草茎在地上画着什么。清瑶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旁边连着几道弧线,像是一只鸟的翅膀。她没有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屋去了。
那天夜里,清瑶把箱笼里那些旧物一件一件拿出来看了片刻——赵如梅的旧帕子和银簪、两枚宜字令牌、那粒黑曜石珠子、那片干枯的玉簪花瓣、那些压在箱笼底层很久的纸条和信。她把这些东西按顺序摆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又一件一件放回去。最后放进去的那片玉簪花瓣被她捏在指尖停了一下,她忽然想起那个假山后的人告诉她“若有人问起玉簪花,答一句‘开得正好’便好”。她笑了一下,把那片花瓣压在箱笼最底下,合上了盖子。
窗外那两株海棠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月光从叶隙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落下细碎的影。远处含章斋的灯火还亮着,暖融融的光映在夜色里,和长春宫廊下的那盏灯隔着半条宫道彼此照着。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觉得这座宫墙里的一切都刚刚好。
日子过得比清瑶预想的快。海棠花开了一茬又谢了,新叶铺满了枝头。转眼到了五月,长春宫院子里那两株海棠已经长得密密实实,树荫底下能坐人了。
承麟最近的作息比之前规律了许多。上午在廊下画图,午后去火器营。佟大人给了他一把小铜尺和一本自己手抄的册子,册子上记着各种火器的尺寸和用料。承麟每天回来都把那本册子翻一遍,在空白处添上自己的批注,字写得不大,偶尔有写错的地方就用刻刀刮掉重新写。清瑶有一次路过看了一眼,他在某一页的边缘画了一幅小图,是红衣大炮的炮管剖面,旁边写着两行小字:“管壁要厚薄一致,不然会炸。”
清瑶没有问他从哪里知道管壁要厚薄一致,他已经在学着从图纸和实物里找规律了。
宝珠的日常比承麟自由得多。她每天午前出门,沿着宫道走一圈,回来的时候有时手里攥着一根羽毛,有时捏着一片叶子,有时什么也没有带,但眼睛比出门前亮一些。清瑶慢慢发现,宝珠出去走的路线是有规律的——她每天都会经过长春宫后面的那条夹道,拐进御花园西门,穿过假山后面的竹林,在水渠边站一会儿,然后从东边绕回来。那条路线的每一段她都走过很多次了,不会迷路,也不会走远。
五月中旬的一天午后,宝珠回来的时候神色和往常不一样。她没有直接回屋,而是走到清瑶面前站定了,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清瑶的脸,然后开口:“额娘,今天在水渠边听见两个人说话。”清瑶放下手里的针线:“什么人?”“两个工匠。他们坐在水车下面,一个在抽烟袋,一个在修轮叶上的水草。他们说下个月要把水车拆下来修一次,换两根轮叶。”清瑶低头看着她:“他们在水车下面说的,别人听不见。”宝珠点了点头:“我蹲在水渠对面的竹子后面,他们看不见我。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
清瑶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要听,也没有问她还听见了什么。她把宝珠鬓边一缕被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站起来走到廊下。承麟正蹲在廊下翻那本册子,清瑶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水车下个月要修,换两根轮叶。”承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找到自己画的那张轮叶草图,用指尖在图上停了一下:“换的是进水口那两根吗?”清瑶偏头看了一眼宝珠,宝珠点了点头。承麟合上册子站起来:“那我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午后承麟去了御花园。他在水渠边蹲了大半个时辰,把每一根轮叶都看了一遍,回来之后在自己的册子上添了一页标注——哪几根轮叶磨损得最重,哪几根还能再用一季。他把册子收进柜子里,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清瑶说了一句:“额娘,那两根轮叶拆下来之后,我想留一根。”清瑶看着他:“做什么用?”承麟想了想:“留着比着尺寸。”清瑶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
那天傍晚清瑶去养心殿送了一碟新煮的豌豆黄。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雍正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折子。清瑶把碟子搁在案角:“承麟今天去御花园看了水车的轮叶,说下个月换下来的那两根他想留一根。”雍正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做什么?”“他说留着比尺寸。”雍正把折子搁在案上:“留着就留着。火器营那边最近来了一批新式炮管图纸,佟大人说想带过来给他看看。”清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承麟最近在册子上画了红衣大炮的炮管剖面图,还写了管壁要厚薄一致。”雍正的目光从案头移过来:“他自己写的?”清瑶点了点头:“自己写的。没有人教。”
雍正沉默了片刻,把案角那封折子展开又合上,放回原处。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开了口:“等他再大两岁,可以让他试试。”清瑶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皇上,试什么?”雍正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本册子上:“试火器营的活。他画的水车能转,画的大炮也能画。”清瑶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长春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承麟屋里的灯还亮着,清瑶经过他门口时看见他正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把刻刀,面前摊着那本册子。她没有推门,继续往前走。宝珠的屋子已经熄了灯。她走到廊下站在院子中间,那架铜架立在廊下,月光从海棠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铜面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星子稀稀疏疏地缀着,春天的风暖融融的吹过来,把海棠叶吹得沙沙响。承麟明天还要去水渠边看轮叶,宝珠明天还会沿着那条路走一圈,而她明天还会坐在廊下等他们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