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佟佳氏78

作品:《快穿:桃花朵朵压帝心

    六月初,水车拆修那天,承麟一早就去了御花园。

    清瑶没有跟去,站在廊下目送他出了院门。宝珠蹲在海棠树根旁边用草茎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听见院门响动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摆。承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根旧轮叶。木制的,大约一臂长,叶面被水泡得发暗,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但整体结构完好。他把轮叶搁在廊下石阶上,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顺着叶面的纹路摸了一遍,站起来回屋去了。

    那天午后他一直在屋里没出来。清瑶端了一碗梨汤进去的时候看见他正把旧轮叶搁在桌上,面前铺着一张大纸,纸上描着轮叶的形状,旁边标了尺寸。他端着梨汤喝了一口,又把那根轮叶翻了个面,用刻刀在叶背的凹槽处轻轻刮了一下,刮出一小撮木屑。他把木屑搁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放到一边,继续描图纸。

    宝珠从门外探进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进去,缩回头走了。

    傍晚清瑶去养心殿送了一碟新蒸的藕粉糕。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雍正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清瑶把碟子搁在案角:“承麟今天把水车换下来的旧轮叶带回来了,在屋里描了一下午。”雍正转过身来把茶盏放在案上:“描出什么了?”清瑶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把轮叶的两面都描了,又在背面刮了一小撮木屑看了半天。”雍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开了口:“他在看木头的纹路。轮叶泡在水里半年,木纹会变,他想知道变在哪里。”清瑶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说完,没有接话。雍正把案上那本册子翻了一页:“佟大人昨天来报,说弘晞在他那里画了一张炮架图,标了八处改进。佟大人说那八处都改对了。”清瑶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炮架图?”“他看了佟大人带过来的新式炮管图纸,照着画了一张炮架,改了几处结构。”雍正合上册子,“佟大人说等秋天火器营试炮的时候带他去看。”

    清瑶站起来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雍正正低头把那本册子搁回案角,烛火的光把他垂着的眼帘照出一小片暖色。她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长春宫的时候,承麟屋里的灯还亮着。清瑶经过他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刻刀在纸上刮过的沙沙声,他没有出来。她走到廊下站在院子中间,那架铜架立在廊下阴凉处,底座上垫着旧棉布。月光从海棠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铜面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宝珠屋里的灯已经熄了。清瑶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稀疏的星子,转身回屋吹了灯躺下来。

    第二天一早,承麟把描好的轮叶图卷起来带去了养心殿。他走后没多久,宝珠也从屋里出来,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出了院门。清瑶坐在廊下翻那本花木册子,翻到玉簪花那一页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册子搁回原处。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宫道上望了一眼——东边夹道安安静静的,承麟的身影已经拐过了养心殿的角门,宝珠的脚步声在更远的地方轻轻响着。

    她回到廊下坐下来,海棠树荫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温凉的绿意里。远处御花园东边水渠的方向传来极轻的水声,承麟画的那架水车换了两根新轮叶之后转得比之前更稳了。养心殿那边的灯在白天看不见,但到了夜里会亮起来,和长春宫廊下的灯隔着半条宫道彼此照着。

    这座宫墙里的一切,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转着。

    第一百一十三章:试炮

    秋天来得比往年早。八月底,海棠叶已经开始泛黄了。

    承麟这些天话比平时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翻佟大人那本册子,偶尔在空白处添几笔,翻完又从头翻起。清瑶没有催他,只是每天在他门口搁一碗温着的梨汤。佟大人说秋天试炮,现在已经入了秋,日子应该不远了。

    九月初三那天,苏培盛来送莲心茶的时候多带了一句话:“娘娘,佟大人说火器营定在初六试炮,皇上让弘晞阿哥那天过去。”清瑶端着茶盅点了点头。承麟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清瑶已经把他那件厚些的氅衣取出来搭在椅背上了。他接过氅衣穿上,没有多问,站在廊下把那双旧靴子的带子重新系了一遍,然后出了院门。

    初六那天清瑶照常在廊下坐着,宝珠蹲在海棠树根旁边用草茎摆图案,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宫道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午后日头偏西的时候,承麟回来了。他走进院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手里攥着一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清瑶站起来迎了两步,承麟走到廊下把油纸包搁在石阶上,解开。里面是一小块炮管残片,比之前佟大人带来的那些都新,膛线清晰,管壁厚度均匀,表面还留着一层新打磨过的细纹。

    “试了三发。”承麟蹲在残片旁边,声音比平时低一些,“第一发落点偏左,第二发偏右,第三发打中了靶心。”清瑶在他旁边蹲下来:“三发里有一发中了?”承麟点了点头,用手指在残片边缘比了一下:“第三发的炮架角度对了。前两发因为垫片厚了一点,炮口抬高了。”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我在场边看了他们装填,炮架上的垫片是我画的那种位置,但厚度需要重新算。”

    清瑶没有接话,站起来回屋端了一碗热汤出来递给他。承麟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蹲在廊下把那块残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收进屋里去了。那天夜里他屋里的灯亮了很久,清瑶经过时听见里面有翻纸声和刻刀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第二天早晨清瑶去养心殿送点心的时候,雍正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折子。她把碟子搁在案角:“承麟昨天回来,说试了三发,第三发打中了。”雍正把折子搁下:“佟大人今早递了折子,说弘晞昨天在场边看出前两发偏左偏右是因为垫片厚了,当场画了一张调整厚度的草图给工匠。”清瑶在他对面坐下来:“他画了草图?”“画了。工匠照着改了垫片,第三发就中了。”雍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佟大人说他在火器营待了二十年,没见谁第一次看试炮就能看出垫片的问题。”

    清瑶坐在那把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承麟第一次画齿轮的时候,画的是一架巴掌大的铜鸟;第一次削木料的时候,削的是一枚米粒大的垫片。如今他画的是炮架垫片,量的是炮管尺寸,给的是火器营的工匠。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回头看了雍正一眼:“皇上,他今年四岁。”雍正的目光从案上抬起来:“快五岁了。”清瑶没有再说,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长春宫的时候,承麟正蹲在廊下削一块新木料。宝珠坐在海棠树根旁边,手里攥着一片泛黄的叶子,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清瑶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把那本花木册子从书架上取下来,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没有画任何花木,只是在页脚写着一行她自己的小字:“四季常春。”她看着那行字站了片刻,合上册子搁回原处。

    院子里的海棠叶被秋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在铜架底座上,被风一吹又飘走了。承麟削木料的动作没有停,宝珠把叶子夹进自己的小册子里,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长春宫的秋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