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喇叭声很刺耳。

    宋时野将人揽进怀里，眼神森冽地望向缓缓而来的不速之客。

    黑夜魅影慢悠悠地从昏暗的树影下驶出，叫人莫名不爽。

    宋时野搭在顾红肩头的指尖微微收拢。

    面前的车停下，车窗也紧随其后降下。

    “宋叔叔！”

    小孩脆生生地呼唤将宋时野凌厉的眉眼软了几分。

    顾红也从宋时野怀中脱离：“小兮？”

    面前，高大颀长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若不是头顶的路灯，几乎融进黑夜里。

    路灯的光条撒到厉寒忱肩膀处，像落下一地银河。

    他抱着小兮，静静看着面前两人，面无表情。

    有一瞬间，顾红甚至觉得自己是被抓包的妻子。

    不过这个荒谬的想法很快被她晃着脑袋摇出了脑海。

    厉寒忱的目光在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上逡巡片刻，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有怀里的小兮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妈咪！我跟厉爸爸回来啦！”

    顾红走过去，主动将小兮接回自己怀中。

    小宝宝的眼睛亮晶晶的，只要顾红在，满眼星辰都落在了她身上。

    “厉爸爸带你出去都玩了什么呀？”

    顾红抱着小兮，余光瞥了一眼厉寒忱。

    “厉爸爸带小兮去吃了小蛋糕，还买了新的芭比娃娃！”

    小兮献宝似的说着，小脸上满是得意。

    厉寒忱淡淡“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顾红身上 ，又缓缓转到宋时野那，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宋总还在时家门口。”

    宋时野拧眉。

    “小叔。”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姿态却丝毫没有退让，反而往前站了半步，更靠近顾红一些，“我送阿红回来，走之前顺带说几句话，这也叫你这样介意吗？”

    他笑，露出一边尖利的虎牙，莫名邪肆挑衅 ，却又充满着傲然的少年气。

    厉寒忱抿着薄唇没应声，目光在宋时野紧挨着顾红的手臂上停顿了几秒，眸色愈发深沉。

    空气仿佛又一次凝固，带着无声的硝烟味。

    顾红抱着小兮，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左边的宋时野轻轻贴着自己，笑地像被宠坏着炫耀主人喜爱的坏猫，右边的厉寒忱似乎隔着窗望着，看起来淡漠，深邃的眼睛却怎么也挪不开，羡慕又……嫉妒。

    顾红只好轻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时间不早了，时野，回去吧。”

    闻言，宋时野紧了紧拳心，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几分不甘心。

    可是顾红发话，不是别人。

    “那我明天过来陪小兮玩。”

    他压低声音，故意凑到顾红耳边吐气。

    顾红被宋时野咬耳朵咬到发痒，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宋时野却好心情极了，嘴角也不可控地上扬起来。

    再抬眼和厉寒忱交换视线，炫耀的意味更是明显。

    厉寒忱：“……”

    幼稚。

    可他又不可控地看向顾红，看着昏暗的灯下，她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有独属于宋时野的表情，心头嫉妒地又乱又疯。

    那些，过去都是属于他的。

    “明天见。”

    宋时野朝着顾红眨眨眼，在厉寒忱的目光下潇洒地钻进车内，还故意摩擦了一下指尖，好像在回味着什么。

    “庞姐，来门口接一下小兮。”

    少了一尊大佛，顾红松了口气给庞姐打电话。

    很快，她开了门小跑过来。

    “小兮乖，饿不饿？先和庞姨回家，爷爷奶奶一定想你了。”

    顾红捏了捏小兮的鼻尖，将她送到庞姐怀里。

    “哦。”

    小兮乖巧地应着，伸出小手要庞姐抱。

    庞姐顺势接过小兮，抱在怀里，对厉寒忱微微颔首，又对顾红恭敬开口：“妹子，晚餐都准备好了。”

    “好，我马上来。”

    庞姐抱着小兮离开后，门口只剩下顾红和厉寒忱两人。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顾红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抬眸。

    厉寒忱依旧站在车旁，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今天……去医院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顾红点点头。

    没想到他会知道。

    “宋老爷子怎么样了？”

    厉寒忱的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和忧心的脸上，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不太好，没说几句话就晕过去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顾红耸了耸肩。

    厉寒忱沉默片刻，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明明晦暗，却微微闪烁着，仿佛能洞察一切。

    “宋家老爷子心思深沉，是真是假确实不好判断——你这次去，是为了什么？”

    顾红呼吸微停，明显有几分犹豫。

    她看着厉寒忱，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仿佛能看透她内心所有的挣扎。

    关于1976年的照片，关于盛千珏，关于申家 关于奶奶的身影……这些都是她目前最困惑也最急于解开的谜团。或许厉寒忱能提供一些帮助，但这件事知道的人再多，是否……

    良久，一阵凉风吹过。

    “是为了一些旧照片。”顾红斟酌着开口，声音很轻，“其中有一张……是1976年的五人合影。”

    厉寒忱的眉峰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哪五个人？”

    顾红抿唇：“照片上有宋老爷子，还有盛千珏的父亲，另外一个有些眼熟，我猜应该是申家的先辈，还有两位我不认识的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后面的没再说。

    “还有呢？”

    厉寒忱眯起眼眸，明显察觉到了顾红略有隐瞒。

    女人微微抬眸，两人对视，好像周遭的凉风吹得都轻缓了。

    顾红深吸一口气，再长呼出。

    “那一叠照片里，我还看到了奶奶。”

    她道。

    “时老太太？”

    说到这，饶是厉寒忱都皱紧了眉头。

    “嗯。”

    顾红缓缓低下头，那张平静的脸上是若隐若现的忧色。

    直到一双充满光泽的皮鞋停在顾红低垂着眼的视线中。

    她眉心微动，厉寒忱不知道何时走得那样近，两人之间就隔着一拳距离，她只要一抬头就会碰到他的下巴。

    “那么现在……你在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