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指尖落在眉心。

    是比周遭秋风要暖一点的温度。

    顾红微顿，此刻，就连呼吸都停了。

    厉寒忱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指尖点在了她的眉心，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力道，好像轻轻揉着她，要帮她抚平愁绪似地。

    厉寒忱看似平静，可是胸口的心跳自己是清楚的，根本不似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他抿唇，虽然清楚自己这样举动的突兀和冒犯，可这样接触到她，根本就已经是贪婪了。

    那再贪婪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思绪间，目光下移，落在顾红贴在身侧的手上，

    刚刚，宋时野握着的就是这里。

    他那样大胆又失礼，却偏偏一直如愿以偿。

    “天黑了。”

    顾红喉头滚动，稍稍后退一步，和厉寒忱拉开距离。

    言外之意，是他该走了。

    男人的手落了空，眸子很深，几乎一起融进深浓的夜里。

    “1976年，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

    他没有动身离开，还是唇瓣微微张合，低沉沙哑的声音融进风里，叫人心脏悸动不已。

    顾红刚准备辞去的话语顿在原地。

    “什么？”

    同时，撞进男人深邃的眼。

    厉寒忱的目光抬起，投向远处的黑暗，若有所思。

    他缓缓说道，“那批留学生，能在那个时候出国，背景都不简单。他们在国外结下的情谊，以及所谓的‘抱负’，恐怕也不仅仅是同窗之谊那么简单。”

    顾红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意思……”

    “上世纪的国外经济发展并不是华国能够比拟的，宋老爷子回国继承家业，并不代表他当时的同窗没有自己做出一番事业。”

    他的声音轻浅，却在顾红心口落下一计深痕。

    所以……

    她其实也一直在思索一件事。

    她不得不把静园与之联系在一起。

    一个根本查不到背景的地方，却能收着全国各地顶尖人物的尊重和推崇，是否根源地是在海外？

    顾红沉默了。

    “可是，奶奶她……为什么也会在照片里？”顾红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她从来都不是喜欢参与这些纷争的人。”

    这更是她难以解释的地方。

    “或许，你可以直接去问她。”

    厉寒忱低头，昏暗的路灯在他头顶上被截断了光，立体的五官藏在阴影中，却依旧锋利。

    “毕竟，她是你最亲近的人。”

    他又补充了一句，漆黑的眼睛似乎还是记忆里平静的模样，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具备了宽慰人心的力量。

    顾红点了点头，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有厉寒忱的分析和承诺，她感觉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也不用自己孤身一人在风中凌乱和迷茫。

    “谢谢你，厉寒忱。”

    她真诚地看着面前人，一字一句。

    厉寒忱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时间不早了，进去吧，外面凉。”

    厉寒忱抬起修长的指尖，这一次，没有像刚刚那样大胆和失礼，只是在顾红微微僵硬的眼神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衣领上，帮她拢了拢衣服。

    克制又渴望。

    “嗯。”

    顾红应了一声，转身准备进门。

    “顾红。”

    厉寒忱突然叫住她。

    顾红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厉寒忱的目光深邃如海，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无论你发现了什么，都不要一个人扛着。记住，我在这里。”

    顾红的心一颤，似乎有什么顺着喉腔往上涌。

    她攥紧了指尖，任由坚韧的地方扎进掌心的柔软，这才中和了一点心脏处危险的悸动。

    她暗暗深吸了口气，点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大门。

    直到大门紧闭，看着那精致的镂空雕花漆门，厉寒忱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身凉，他才缓缓转身，坐进车里。

    车内，气氛莫名低迷。

    没了她的存在，好像此刻总缺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1976年，国内留学生里有没有什么出彩的人物？”

    ……

    车子缓缓驶离时家，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顾红回到屋内。

    路过大型餐厅，上面的菜系多样，一应俱全。

    她扫了一眼，没有立刻去餐厅用餐，而是径直上了楼，停在了奶奶的房门前。

    房门紧闭着，上好的名贵实木门，靠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木质香味，格外怡神。

    周遭静悄悄的。

    顾红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奶奶，您睡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时老太太的声音：“是阿红啊，进来吧。”

    嗓音虽然不可避免地带着几分年迈沧桑，却依旧神采奕奕。

    顾红推开门，看到奶奶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封面泛黄的书籍，正放下手中的眼睛抬头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接触，老太太当即弯了眉眼，慈爱和蔼地不行。

    “奶奶，你吃过晚餐了？”

    顾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捏着老太太的胳膊。

    时老太太将东西放到一边，笑了笑：“你最近忙得很，难道我老太婆还等着你吃饭？可别给老太婆饿坏了。”

    她笑着打趣。

    顾红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我今天回地早了些。”

    “嗯。”

    奶奶被捏地舒服，微微眯起眼睛享受。

    整个房间充斥着温馨和谐的暖意。

    顾红手上的动作未停，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落到奶奶惬意的面颊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奶奶，我今天去医院，见到了宋老爷子。”

    时老太太的笑容不变，神情淡淡：“哦？他怎么样了？”

    “不太好，”顾红斟酌着词句，“另外，宋时野给了我一叠宋家珍藏的旧照片，是1976年的……有一张五人合影，里面有宋老爷子，盛千珏的父亲，还有申家的先辈……”

    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奶奶，目光带着一丝探寻：“奶奶，那叠照片里，我好像看到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