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国眉头微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僵硬，带着明显的疏离：“不用，我只洗头、剪头发。”

    直挺挺得躺在床上，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趣地撇撇嘴，眼里的暧昧和兴致淡了大半。

    她混迹这条街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一眼便知，这个乡下男人是真的古板正经，不是故作矜持，压根啃不动、撩不动。

    没了继续挑逗的兴致，她终于收敛了所有小动作，规规矩矩快速搓洗干净他的头发，关掉水龙头，扯过干净毛巾，草草擦干水渍。

    “好了，起来剪头发吧。”这一刻，她语气平淡，没了方才的娇媚殷勤，只剩下敷衍的职业态度。

    王兴国当即起身，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刚才短短几分钟的洗头时间，对他而言，比下地干一天重活还要煎熬。

    他掀开布帘走出隔间，重回明亮的外间。

    沙发上的刘红霞时而透过摩沙玻璃窗看看外面，时而竖起耳朵听里面的说话声，里间隐约传来的暧昧低语，让她面红耳赤、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王兴国坐回理发椅上，神色平静，趁着女人拿剪刀梳发的间隙，尽量放松，让自己显得随意，语气自然地开口打探，不动声色切入正题：“大妹子，我问个事，你认识一个叫唐玉梅，刘红艳的女人在这边开店么？”

    高挑女子拿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打量着镜中的王兴国，眼底闪过一丝通透，瞬间看透了他的心思。

    她轻笑一声，语气坦然又干脆，半点不绕弯子：“大哥，我看出来了，你压根不是单纯来剪头发的，是专门来打听人的，对吧？”

    王兴国被戳破心思，也不遮掩，诚恳点头：“确实，我找人很急，还麻烦大妹子知道通融一下，告诉我。”

    谁知女子摇摇头，态度坚决，直接拒绝：“恕我不能告诉你。”

    她放下梳子，靠着台面，语气带着这条街默认的死规矩：“大哥，你是外行，不懂我们这里的行规。我们这些开店的女人，大多都是从乡下跑出来的，要么是日子过不下去，要么是手里没出路，才躲到县城这条小巷讨生活。”

    “大家干的都是见不得光、抬不起头的营生，本来就被外人指点、被人瞧不起，谁都藏着掖着，不敢让家里知道、不敢让熟人找到。”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了几分：“我们同行之间，平时就算互相抢生意、拌嘴吵架都可以，但有一条铁规矩，任何人都不能破——绝不透露同行的下落、绝不曝光同行的隐私、绝不招惹外面来找麻烦的人。”

    “大家都是在外挣辛苦钱、挣委屈钱，谁手里都不容易。今天我把别人的底细告诉你，明天别人就能把我的底细卖给别人。这条街一旦互相出卖，谁都待不下去。我们抱团守着这点秘密，不是帮谁作恶，是为了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你说的唐玉梅、刘红艳，我就算认识、就算天天见，也绝对不能说。说了，就是坏了整条街的规矩，以后我在这里也没法立足，还要被所有人排挤唾骂。”

    一番话说得坦荡直白，句句都是底层女人抱团自保的无奈与默契。

    王兴国听完，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进店消费、好好打听，总能套出一点线索，却万万没想到，这条灰色小巷里，竟然还有这般牢不可破的抱团规矩。

    一旁的刘红霞坐在沙发上，默默听着，心里更是凉了半截。连店里的人都不肯说，他们俩两眼一抹黑，真的再也找不到二姐了。

    王兴国不死心，语气愈发恳切：“大妹子，我不是来闹事的，也不是来找麻烦的。刘红艳是我妻子，她丢下家里病重的老母亲、丢下几个年幼的孩子，大半年不回家。家里快撑不住了，我只想带她回家过日子，别无他求。”

    高挑女子看着他满脸恳切、不似作假的模样，眼神微动，心底微微松动，却依旧摇头：“来这条街上找人的，都是这样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呢？”

    说完，她重新拿起剪刀，语气恢复平淡：“头发我给你剪完，生意归生意，规矩归规矩。人，我真的不能说。”

    王兴国看着她态度坚决，知道再问也是徒劳，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更是没想到，她们这种人也有自己的底线，绝不出卖同行。

    随便理了一下头发，也实在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王兴国付了钱后，便和刘红霞走出理发店。

    站在街上，王兴国满心无奈，刘红霞更是丧气，嚷着干脆回去算了。

    正午的日头毒辣，把幽深的小巷晒得闷热压抑，两侧发廊依旧安安静静，一派慵懒死寂。

    王兴国不服气道，“继续找，只要她们在这条街上，我俩多转转，肯定能找得到！”

    刘红霞第一次来县城，搞不清楚东来西北，找不着回去的路，只好依着姐夫继续找人。

    两人刚走出十来步，身后原本安静的发廊里，突然爆出一声凶狠的呵斥，紧接着是桌椅磕碰、女人压抑的哭喊声，刺耳地划破了小巷的寂静。

    王兴国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光着膀子、满脸戾气的中年男人踹门冲进刚才的店里，不一会儿就跟高挑女人吵了起来，还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把她往外拖。

    高挑女人被抓住头发，尖叫一声，“高朝，你个王八蛋，整天就知道问我要钱，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是我婆娘，我允许你出来买，你爽了，给我点钱又咋了？”男人恶狠狠，声音大的，惹得隔壁店里的人都探出头往这边看。

    店里的几个女孩瞬间慌作一团，纷纷往后躲闪，没人敢上前阻拦。

    “我昨天才给你钱，今天又来问我要，我这又不是印钞机！”高挑女人极力辩解。

    见她还是嘴硬，男人放开头发，一把揪住高挑女人的胳膊，粗暴地将人往前一拽，唾沫横飞地吼道：“钱呢！今天老子输光了，赶紧拿钱出来！别跟老子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