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我要透透气

作品:《那山,那村,那女人》

    刘红艳的衣服和日用品多,满满一个麻袋根本装不下,大半物件都散落在地上。

    这每一件物品几乎都是老马带着她去买回来的,正因为如此,老马年过七旬,她也不在乎,因为他给予她的物质生活是她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

    捡着地上掉落的每一件衣服,她的心是颤抖的,两年优渥生活到此结束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能塞进袋子的用力压实塞紧,余下塞不进去的长裙、新衣、杂物,只能紧紧抱在怀里,双臂箍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物件压得她胳膊发酸。

    怀里抱着一堆光鲜亮丽的衣裳,手里拽着沉甸甸的麻袋,她佝偻着身子,再也没有半分广场上跳舞的优雅从容。

    楼道风口吹来一阵风,凌乱的发丝贴在她惨白的脸上,迎面走过来的邻居看到她这个样子,眼里充满了嘲讽,“这女人就是骗子,大骗子!”

    众目睽睽之下,刘红艳抱着满身行李,像个狼狈落败的逃兵,拖着沉重的麻袋,一步一步落寞地朝楼下走去。

    曾经她在这里风光体面、受人夸赞,如今只剩一地狼狈,满身不堪。

    楼下等着她的王兴国和刘红霞被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怒吼道:“怎么有那么多?”

    “过来帮我拿一下!”刘红艳也没好气,招呼着王兴国和妹妹。看着他们,刘红艳很是气愤,是这两个人把自己安稳的城里生活折腾没了。

    刘红霞也是气得不行,刚想张口数落她几句,却被王兴国阻止,“红霞,什么都别说了,赶紧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王兴国虽然对刘红艳没有感情,但是刘红艳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睡觉,他还是介意的。

    三人拉麻袋的拉麻袋,抱衣服的抱衣服,浩浩荡荡走出小区。

    坐在门卫室的大爷看着这场景,还以为他们偷了东西出来呢,但转念一想,谁偷了东西敢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走出来啊。

    罢了,罢了!再没作声。

    走出小区,不远处就是一条街道,刘红艳在街边花了五毛钱又买了个麻袋,把所有装不下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塞进了新买的麻袋里。

    她让王兴国帮扛一个,自己扛一个。由于她常年没有下地干活,扛着麻袋没走几步,就喘不上气来了。

    刘红霞看她那烂泥糊不上墙的样子,气得不行,“城里做大小姐做习惯了,干点活就要命了!”

    说着,气不打一处,一把接过她手里的麻袋,直接扛在了肩上,三人这才一起朝汽车站走去。

    回到莲花乡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乡里离刘家村还有十多里路,无奈之下,王兴国只好让她们在路边等着,他去弟弟那借了两个单车。

    王兴国驮着两大袋子行李,刘红霞骑着二八大杠搭着刘红艳。

    这几天,林美娇都没有去农资店上班,和姐姐在家里帮着照顾王兴国的岳母和他的两个孩子。

    照顾老人看似简单,饿了给口吃的,渴了给口水喝,拉了换个裤子,然而,当真正照顾起来才知道有多磨人。

    王兴国前脚刚走,唐花妹尝到过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舒服的滋味后,就要林凤娇把她抱到院子里坐着。

    林凤娇虽然常年都在承包地里干体力活,挑上百斤的担子不在话下,但是要她抱一个皮包骨,只有八十多斤的老人却很吃力。

    当她弓着腰,一把把她抱起来的时候,还没转身走向门口,一个踉跄,差点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无奈之下,林凤娇叫来正在伙房做饭的妹妹。

    林美娇正在淘米准备做午饭,听闻姐姐的叫喊声,放下手里的铁锅,来到卧房,“姐,叫我有什么事?”

    “来,搭把手,婶子想坐在院子透透气!”林凤娇招呼妹妹。

    炕上的唐花妹瘫了两年,下半身早已僵硬无力,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看着轻,实则常年卧床、筋骨沉滞,死沉死沉的,一点都不好搬。

    林凤娇额头上已经憋出一层细汗,喘着粗气对妹妹道:“一个人根本抱不动,她身子软得很,浑身散架一样,一使劲就歪,根本稳不住。咱俩一起,你抱腿,我托背,慢慢挪出去。”

    林美娇点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感,凑上前俯身。

    姐妹俩一人一头,小心翼翼凑到炕边。

    林凤娇双臂穿过老人后背,死死托住她单薄的肩背,掌心贴着老人常年不见阳光、发凉发黏的皮肤,那股混着汗味、尿味、久卧不洗的酸臭味,直往鼻孔里钻,熏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尽管才帮她洗干净,但是洗的也只是皮肤表面的味道,那些酸臭味,尿味似乎已经浸入肉里面,根本就洗不掉。

    林美娇弯腰,双手环住老人干瘪细瘦的双腿,指尖触到粗粝发硬的旧秋裤,布料硬邦邦的。

    “一、二、起!”

    两人同时发力,慢慢将唐花妹从土炕上托起来。

    老人浑身绵软,没有半点支撑力,脑袋无力地往后仰着,身子左右摇晃,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絮。姐妹俩不敢用力过猛,生怕闪着她、磕着她,只能一点点往上挪。

    最折磨人的是那股味道。

    近距离贴着老人身体,那股沉积了许久的馊臭味、被褥霉味、老人特有的浊气,铺天盖地裹过来。

    林美娇年纪轻,哪里受得住,鼻尖一阵发酸,喉咙狠狠发紧,差点当场呕出来,只能死死憋着呼吸,牙关咬得发紧。

    林凤娇更是难受,刚才单打独斗已经呛过一次,这会儿近距离贴合,熏得她眼眶都泛了红。

    两人屏着气,一步一寸,慢慢往外挪。

    卧房门槛高,又是泥地坑洼不平,格外难走。

    怀里的唐花妹半点使不上力,全身重量完完全全压在姐妹俩胳膊上。看着只有八十来斤的老人,此刻却重得像坠了铅块,压得两人手臂发酸、手腕发抖。

    刚挪到门槛边,唐花妹身子忽然轻轻一歪。

    “稳住!别晃!”林凤娇低声急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