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奈河往事

作品:《一胎抱仨,可丈夫是绝嗣之身

    “你说。”

    “你先把黑水渡那两根绳的经手人写下来,我要知道那两个人是谁。”

    柳承想了想,点了点头。

    转身进屋,片刻之后拿出一张写好的纸条,上面有两个名字。

    任景舟接过去看了一眼,直接收好。

    两人从柳芸家出来时,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落下来,把镇子的石板路照成浅金色。

    他们沿着主街往回走。她走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经过镇口那棵老榆树时,她忽然停下来。

    树底下搁着一样东西。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水。和之前在祠堂里见到的一样。

    她蹲下来看了看,碗沿上有一道细纹,碗底沉着几粒细沙。

    “赵平来过。”

    “他知道我们在这里。”

    她把碗端起来,碗底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了一行字:“黑水渡的船每月初五靠岸,下一班在三天后。”

    她把纸条递给他。

    “三天,来得及。”

    回程的路上他们换了走法,他走在她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右肩微微低着,腿伤还是没好。

    走到一处田埂时他停了一下,侧过身来等她。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田埂很窄,两边的麦苗刚冒头,青色的,矮矮的。她的袖子擦过他的袖口。

    他没有让开,她也没有。

    走到一半时天阴了,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路边的枯草伏倒一片。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递给她。

    “穿上,风大。”

    乌以灵接过,衫子上有他体温的余温,和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披上之后,袖子长了一截。

    他把目光从她袖口移开,继续往前走。她跟在后面,手指扣着那只长出来的袖口。

    风从身后吹来,把衫子的下摆吹起来,贴在她腿上。

    走回临江时天色已经暗透了,两人进了后门。

    吴氏在前厅等他们。桌上摆着饭菜,饭还冒着热气。

    她换下那件外衫还给他,他接过去搭在手臂上,没有立刻穿。

    “明天我去县衙,把档案房里那根绳找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府里,把柳芸那件事写好,如果柳承反悔,我们得有东西让他闭嘴。”

    她没有应声。他看了她一眼,像是等她反驳,又像是等她自己想通。

    “我明天下午回来,你如果想出门,让赵管事跟着。”

    “赵管事?”

    “赵平留下的那个空位,新来的,姓孙。”

    她坐下来吃饭,他坐在对面,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

    吴氏已经走了,前厅里只剩他们两人。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动作很轻,像顺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没有抬头,他也没有解释。

    第二天清早任景舟出了门。

    她留在府里,把柳芸那天说的话一条一条写在纸上。

    写到一半时孙管事进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比赵管事年轻,方脸,话少,点了一下头就退了出去。

    午后她有些坐不住,站起来走到井台边打水。井水很凉。提水上来的功夫,低头看着水面里自己的倒影。

    腕间那两道浅痕还在。她伸手碰了一下,触感平滑,没有任何异样。

    回到屋里,从暗格里取出柳元让给的那包粉末。

    暗绿色的粉末在光下泛着微光,很是诡异,她赶紧重新包好,收回。然后老实坐回桌边,继续写。

    写到傍晚才停笔,推门伸个懒腰,廊道风迎面拂来,很是解乏。

    散着疲累走到前厅门口时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很轻,一时却没瞧见人影,可那声沿着墙根往东边去了。

    她站在原处等了一会儿,没有追,脚步声没有再回来。

    任景舟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手里拿着一只细长的布包,走进前厅时,乌以灵把那张写好的纸递给他。

    接过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然后从布包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根深褐色绳,和柳芸婶子那根很像,只是这根更新一些。

    “档案房最里面那排架子,第三格,压在一摞旧田契下面。”

    她把绳接过来,掂了掂。绳身紧实,编法一致。她翻过来看绳结的收尾方向。

    反的?和柳承做的新绳一样。

    “这是柳承做的?”

    “对,他放了一根在县衙里,可能不止一根。”

    她站在灯下,手里的绳在光中泛着暗光。

    任景舟站在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动那根绳的尾端,轻轻晃了一下。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很轻。他没有缩回去。她也没有。

    绳在他们之间垂着,想条小蛇。

    “三天后去黑水渡?”

    “对。”

    “我跟你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灯焰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

    半晌后应了声,“好。”

    她坐在灯下,把那根从县衙找到的绳翻来覆去地看。

    绳结收尾的方向和柳承做的新绳一致。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她在奈河村的时候。

    有一夜雨很大,她睡在借宿的屋子里。

    半夜醒来时,看见窗台上搁着一根绳。

    和这一根很像。

    当时没有细看,后来那根绳不见了。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现在她想起来了,那天夜里雨声很大,她听见窗外有脚步声。

    她推开窗,看见一个人站在雨里,背对着她。

    穿着灰衣,身形瘦高。她叫了一声。

    那人没有回头。

    只是把一样东西搁在窗台上,就走了。

    低头看时,是一根绳。她拿起来看了看,觉得没什么特别,就放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绳不见了,她以为是风吹走了。

    现在她知道了。

    那根绳是赵平放的,他从那时候就开始跟着她了。

    可她当时不知道,她在奈河村住的那间屋子,是赵平母亲以前住过的。

    所以赵平会在那里,他一直在找她,或者一直在等她走到那个地方。

    想起那天夜里雨很大,她站在窗前,雨水从檐角滴下来,砸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似闻见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干草的气息。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发麻。记得自己还伸手接了一捧雨水,冰的刺骨,好在从指缝里漏光了。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想起,可现在那些画面回来了。

    很清晰,像一道很久以前刻下的痕迹,被雨水重新冲出了轮廓。

    第二天清早她把这件事跟任景舟说了。

    他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碗粥。听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开口,低头喝了一口粥。

    “赵平在奈河村就跟着你了,他在等你发现那根绳,你没有发现。所以他后来才把绳放进了账册夹层里。”

    “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因为他不知道你是谁,他只知道你戴着旧绳,他想看看你会不会认出来。”

    她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

    晨光落在树干上,把树皮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想起奈河村的雨夜,想起那根被她忽略的绳,想起那个站在雨里的背影,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