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黑水渡
作品:《一胎抱仨,可丈夫是绝嗣之身》 第二天清早,她去正院请安时,吴氏正坐在窗边,手里没有拿账册。
面前搁着一只细长的木匣,匣盖开着,里面是一根绳。颜色比她戴过的那两根更深。
“这是今早门房送来的。有人放在门槛外面,没有留字。”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编法一致,但线股更粗,绳面更紧。
伸手碰了一下,触感微黏,像涂了一层薄蜡。
“别碰。”
任景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走进来,把那根绳从匣子里取出来,凑近闻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加了东西。比之前浓。”
“是系魂散?”
“对,还有别的东西。旧档里没提过这种气味。”
他把绳放回匣子,合上盖,递给吴氏,“送去县衙,收起来。别放在府里。”
吴氏接过去,没有多问。
午后她去了一趟县衙。任景舟在档案房里翻旧档,她站在旁边,把柳承那本木匣里见过的绳的形制画在一张纸上。
绳结的收尾方向和旧绳不同,反着来的。
“他改过编法。”她把纸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反着编,药粉渗得更快。这个人比他父亲更懂。”
“他为什么要把新绳送出去?如果只是为了试,用一个人就够了。”
“因为他要卖。柳元让说过,柳家还有人,柳承就是那个‘还有人’。他把人卖出北边之前,先用绳把人控住。”
她站在档案架前,忽然想起柳芸。
柳芸嫁去渡口镇,是柳元让安排的。可安排她嫁人的时候,柳家还没有做新绳。
柳芸戴的是旧绳,那新绳送去了哪里?
“我们去渡口镇。”她说。
“昨天刚回来。”
“柳芸嫁的那户人家,可能知道柳承的事。他是柳家的人,嫁过去的新娘多少听过一些。”
他合上档案夹,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当天傍晚两人出了城。
这一次他们换了路线,没有走官道,沿着河边的小路走。
天色暗得很快,两岸的树影缩成一团,河面上浮着薄雾,雾气贴着水面缓缓移动,像是有人在河底慢慢哈出一口气。
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手里的灯笼光只够照亮脚前两步远的路。
他跟在后面,腿伤还是没好利索,但走得很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间旧磨坊。
磨坊已经废弃了,石磨歪在地上,屋顶塌了半边,可墙还在,能挡风。
他们走进去歇脚。她靠着墙坐下,把灯笼搁在地上。
他坐在她对面,中间隔着那盏灯笼。
“你昨天用醒魂草了?”他忽然问。
“用了一小片,泡酒喝了。”
“有反应吗?”
“没有。”
“那今天呢?”
“也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口取出那只布包,柳元让给的那包暗绿色粉末。他打开纸包,看了一眼,又折回去。
“配比是他说了算。可他不像是会说全话的人。”
“你是说三比一不对?”
“不知道。可如果他想害我们,直接给毒药就行了。他给的是解药和一张纸条,说明他有心帮,但只帮一半。”
她靠着墙,把灯笼吹灭了。
磨坊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塌了的屋顶漏进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她闭着眼,听见外面河水流过的声音,很轻,很匀。
“你睡一会儿。我守着。”他说。
她没有推辞。
合眼之后,她听见他在旁边翻那只布包,纸页轻轻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半夜里乌以灵被冻醒。
磨坊里冷,风从塌了的屋顶灌进来,她缩了缩肩膀。
灯笼已经重新点上了,搁在她手边。
他坐在原来的位置,背靠着墙,头微微低着,像是睡着了。她没动。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绳已经摘了,可那两道浅痕还在。
月光落在上面,像两条淡淡的旧线。
她把手腕翻过来,看见浅痕的内侧有一点微红,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没有出声,把手腕放回膝上,重新合上眼。
天亮之前任景舟醒了。
两人重新上路,走到渡口镇时天刚亮透。
柳芸嫁的那户人家,院门开着。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石凳上,穿深灰长衫,身形比柳元让更宽一些。
柳芸站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
看见他们进来,柳芸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那个中年男人站起来。他看着任景舟,又看了一眼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
“我叫柳承,我爹是柳元直。你们查的那些绳,是我做的。送出去的那十几根,已经收回八根了。剩下的五根,我知道在哪。如果你们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们。”
任景舟站在院中,没有立刻接话。
风从河面上吹来,把院角那棵桂花树上最后几片残瓣吹落在地。
花瓣落在地面上,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任景舟没有立刻回答柳承。
他站在院中,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柳承脸上,像在辨认一件旧物的成色。
柳芸站在旁边,手指攥着袖口,攥得发白。
她站在任景舟身后半步的位置,风从河面上吹来,把桂花残瓣卷过她脚边。
“你先说是什么事。”任景舟开口。
柳承重新坐下来。
他看起来比柳元直年轻,眉眼更锐利,说话也更快。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石桌上。
“这是剩下五根绳的去处。两根在临江,一根在渡口镇,两根在黑水渡。临江那两根,一根在县丞家里,一根在县衙。”
“县衙?”
“对。我爹让人放在档案房最里面那排架子上。你翻过的,只是没注意。”
任景舟的脸色没变,可她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要我爹的命。”
柳承说这句话时语调像在报一个陈年的价码,谈判的当。
“他拿我娘试绳,我娘死了。我做了这些绳,就是为了让他知道,他当年做的事,我全都学会了。现在我要他亲口认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河水从院墙外面流过,声音很轻。
“他在哪?”
“柳家后宅。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那里,他以为我还在替他做事。”
任景舟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口。然后他看着柳承。
“三天之内。我让你见他,但我有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