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个小机灵。

    我坐起来，一手捂头，一手捂肚子：“我一定是饿坏了，饿得低血糖都犯了，脑子和嘴巴都变笨了。”

    沈嘉义连忙又给我塞了一瓣橘子：“那妈咪多吃一点，吃完橘子我给你烤面包煎鸡蛋。”

    我挺意外：“你会煎鸡蛋？”

    “我还会煮粥、炒番茄鸡蛋，妈咪，你之前还吃过我做的呢，怎么你又不记得了？”

    我以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会很好糊弄，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吴念再忙，在面对她的儿子时，总是耐性和充满温暖的。

    他们母子之间，一定有着很多不为外人道的相处模式和秘密。

    我和他聊得越深入，就越容易暴露。

    我觉得不能再和沈嘉义过多接触了。

    于是我轻轻捏了捏沈嘉义的脸：“我当然记得，我故意逗你的。”

    沈嘉义问：“为什么呀？”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看你反驳我时的样子，很可爱。不过医生阿姨已经给我发过信息，让你回去找她，而我也有事要去忙了，走吧，我先送你过去。”

    我说着下床，沈嘉义听到我这样说，嘴巴撅起来，眼睛耷拉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和我更相似了。

    我甚至透过他的脸，看到了小时候的我。

    那个每当受了委屈，不能倾诉不能表达，只敢躲在无人的地方，偷偷露出落寞表情的我。

    我多少有些心疼。

    小的时候，我多么渴望有人能亲亲我、抱抱我。

    但我暗淡无关的人生生涯里，只有江逐云出现的两年时光，有阳光穿透密厚的乌云，透过一丝光亮进来。

    其余的时候，我只能在阴暗无光的暗道里，龌龊爬行。

    所以我弯下腰，把沈嘉义抱入怀中：“别难过了，我会早一点回来的，好吗？”

    沈嘉义点点头，但脸上还是不高兴，我抱着他轻轻摇晃，逗弄的姿态：“还不高兴吗？”

    沈嘉义还是点头。

    “为什么我早点回来陪你，你也不高兴？”

    沈嘉义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因为我希望妈咪能一直陪着我。”

    这个愿望，多么朴素，又很符合他这个年纪。

    在孩子的心里眼里，父母就是他们的全世界。

    而他身边没有爸爸，妈妈又经常不现身，所以有这种诉求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我用额头，贴了贴沈嘉义的额头。

    其实，我是有些想亲他的。

    但我毕竟不是他的妈咪，只是不能暴露身份的小姨，所以太过亲密的关系，不适宜出现在我们之间。

    “会的，等以后妈咪有时间了，会一直陪你的。”

    “以后是什么时候？”沈嘉义听了我的话，不仅不开心，反而更难受了，“可是妈咪，我知道我很快就会死的。”

    “死”这个字，本身就沉重。

    从小孩的嘴里说出来，尤为明显。

    “不会的，”我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我，“你会活很久很久的。”

    沈嘉义：“比恐龙还久吗？”

    我顺着他的话说：“对，比恐龙还久。”

    沈嘉义：“可是恐龙已经灭绝很久了。”

    我：……

    我：……

    我想反驳，但沈嘉义又说得在理，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我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但恐龙活了很久很久，甚至一度是地球上的霸主。”

    “什么是霸主？”

    “就是最厉害的东西。”

    沈嘉义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是最厉害的东西都死了，人也会死的。”

    “对，万事万物都有生命，不管是树木花草，还是猫狗猪鼠，都有生命。但尽可能活得久、活得开心、活得快乐，是我们作为高级动物的人，能去改善甚至做到的事儿。”

    我说着轻轻揉了揉沈嘉义的脸颊：“所以不要说不好的话，要开心快乐的过好每一天，知道吗？”

    “可我不快乐，我每天不是住在医院，就是住在家里，连门都不怎么能出。”

    “放心，等你的病好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晚上想在外面睡觉都行。”

    “那我要去北极看企鹅，南极看北极熊。”

    我被沈嘉义的话逗笑：“可以，南极北极你想去，都可以去。不过想看企鹅只能去南极，想看北极熊只能去北极。”

    沈嘉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想看极光的话，该去哪里？”

    “极光的话，很多国家都可以，包括我们国家也有能观赏到的地方。”

    沈嘉义：“那我都想去。”

    “可以，所以你现在要听医生的话，好好吃饭睡觉按时吃药，等你的身体好起来，想去哪里都可以了。”

    沈嘉义点点头，但双手却紧紧地拽着我的衣服。

    “怎么了？”我问。

    “妈咪，我今天只想要妈咪陪着我，哪里也别去，可以吗？”

    “可是……”

    我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一条来自阿彪的短信：“念姐，货到了，得你亲自验，你准备一下，我半小时后来接你。”

    我看完后，把短信同步给警方。

    货物的意思我不太懂，不确定是具体的人，还是某个器官组织，或者说是点别的东西。

    所以，我准备去探个究竟。

    顺便把这些东西录下来，好当作证据。

    如此一来，我只能辜负沈嘉义对我的期待了：“可是我真的有事要去做，听话，好吗？”

    沈嘉义垂下头，双腿蹬了蹬，意思是想让我把他放下去。

    我弯腰把他放到地上时，他嘟囔着说了什么。

    声音很小，但我隐约听到了“失去”和“妈咪”几个字。

    他一落地就往衣柜跑，要去隔壁的房子。

    我一把抓住他：“宝贝，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妈咪，你去忙吧，我自己去找医生阿姨。”

    他跑得急，还差点摔倒。

    我连忙出声：“跑慢一点，别摔跤。”

    沈嘉义回头看我一眼。

    不知道是光线明暗交错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依稀在沈嘉义的眼中，看到了亮晶晶的眼泪。

    还没等我看得真切一些，沈嘉义就扭过头，并跑去了隔壁。

    考虑到马上要出门，我就没有追过去，只给医生发去消息，让她注意沈嘉义的情况，有不对劲的及时汇报给我。

    随后，我从冰箱里拿出吃的喝的，打算补足能量再出门。

    毕竟现在的每个时刻都不能放松，我需要维持良好的体能，这离不开食物的供给。

    刚吃完，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我循声走过去，开门的正是阿彪。

    “念姐，可以走了吗？”阿彪问。

    “走吧。”我冷冷点头，上车后我问他，“人还没有找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