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以后都好好的

作品:《枕边羔羊

    工作人员的这个说法,令我感觉很不妙。

    如果吴念把她的计划提前告诉沈嘉义,那沈嘉义一定会故意把我指认成吴念。

    把他的妈妈吴念指认为文舒。

    到时候吴念当真的成了文舒,她还能以小姨的亲属身份领养沈嘉义。

    洗白身份回国,不用再过东躲西藏的漂泊生活。

    “我拒绝,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外国的工作人员就打断我:“拒绝的因为心虚吗?”

    “当然不是……”

    “不是的话,那就麻烦吴小姐配合我们的安排。”

    指认安排在当天下午。

    据说指认的不止沈嘉义,还有其他的一些人。

    我和吴念被送到了同一间屋子。

    她全程没有看我,缩着肩膀表现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而我对吴念算计我、并试图替代我的事满腔怒火,亦知道我最终会被全票指认为吴念,所以我很难不带情绪地瞪着她。

    而指认我们的人,就站在他能看清我们、我们则看不清外面的玻璃窗后面指认我。

    随后被分开带回问询室,我已经做好了被指认为吴念的准备。

    没想到工作人员最终没有给我定名,直说今天先这样,后续会上测谎仪,看看到底谁在撒谎。

    我忍不住问工作人员:“我能知道指认结果吗?”

    “7比1,7个人指认你是吴念,但1个人说你是文舒。”

    我进一步追问:“谁指认我是文舒?”

    “沈嘉义,吴念的儿子。”

    这个回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沈嘉义虽然是个小孩,但作为和吴念关系最亲密的人,对真假吴念的辩认度最高,指认也更具分量。

    可沈嘉义为什么会说我是文舒呢?

    他和吴念肯定是串通好的,吴念肯定交过他。

    可他为什么会说我才是文舒?

    是他一时紧张认错了?

    还是有别的原因?

    一时间,我搞不懂了。

    但这毕竟为我争取了更大的可能性,于是我提出要国内的朋友也来替我作证。

    如果在朋友的指认之下,我也无法自证,那我也只能认命了。

    毕竟除了认命,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而等待朋友们过来的时间,大概是我最后的喘息机会了。

    为了不让朋友们过于担心,这期间他们送饭我就吃,给水我就喝。

    如果我最后会以吴念的身份定罪,那我的时日一定不多了。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时光,我还是希望我能走得体面一点。

    等待的时光总是漫长的。

    朋友们在第二天到达了。

    我和吴念又被带去指认室,让我的朋友们隔着窗户指认。

    这一次,我的情绪变得很淡,没有上一次那么激烈了。

    我不仅没给吴念任何一个眼神,甚至面带笑容直视前方。

    吴念大概被我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搞得有点懵逼,反而频频朝我看过来,带着一种困惑不解。

    估摸着外面的人应该已经开始指认了,我还冲他们挥了挥手。

    我不知道来的人都有些谁,但这很可能是我们生前见过的最后一面了,所以我还是想努力的把最后一面,定格为我的笑脸。

    即便他们不知道我是文舒。

    但我还是想努力做点什么。

    至少,万一以后、万一很久很久以后,他们发现自己指认错了人,他们难过自责的时候想起我的笑容,兴许能好受一些。

    朋友一场,不能陪他们到老,还给他们带去烦恼,留下的最后的笑容,也算是对朋友一场的交代了。

    这次结果出奇的一致。

    我的朋友们,都指认我为文舒。

    律师给我带来这一消息时,我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看到律师脸上的笑容时,我才意识到我没有听错。

    “那……”我试探性地问,“我随时能走吗?”

    律师摇头:“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不过你目前是安全的。”

    之后,我又被关押了几天。

    直到某天,工作人员带我去到一间更衣室。

    守在门口的两位女警陪我进去,给关上门后,示意我脱了衣服。

    我不解地看着她们,另一位懂中文的工作人员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她们对我的全身迅速的检查了一遍,并举着手机试图拍照。

    我连忙伸手遮挡镜头,工作人员忙说:“我们只拍局部的地方。”

    说着,对着我腰间卡擦了几下。

    等拍好她们示意我穿衣服时,我低头,看到我右腰肋骨的位置,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痣很小,我自己都从来没有发觉。

    可工作人员好像是知道,而故意拍的。

    而能知道我这个位置有痣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江逐云。

    对,是江逐云!

    难道他醒了?

    醒了?!

    想到这儿,我张嘴想向工作人员询问。

    但想到什么,又忍住了。

    问她们,她们也不见得就知道。

    我还是先静观其变。

    果然,不到半小时,再次有人敲门,并叫我文舒。

    我惊讶抬头,对方又说:“文舒,你可以走了。”

    说着,解开了我的手铐。

    我跟在他们后面往外走,发现在大门口的位置,站着很多人。

    姚瑶、陈静、小优、公司老板还有几个之前在公司,关系处得不好但也不差的同事……

    还有站在……不,是坐在他们旁边的江逐云。

    他坐在轮椅上,整个人变得很瘦,又穿着黑色的衣服,几乎与黑色的轮椅融为了一体。

    我提步快步朝他跑过去。

    但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稳扎稳打的、一步一步朝江逐云走过去。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比张嘴说话来得更早的,是不断往下滚的眼泪。

    最终,我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们一个又一个的给我拥抱。

    最后,只剩江逐云没有抱我了。

    大家帮忙,想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和我拥抱,被我制止了。

    随即我蹲下身,把瘦得骨头都膈人的江逐云揽进怀里。

    千言万语,都在此时汇成一句话:“你醒了,真好。”

    江逐云的手,在我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你没事了,也挺好。”

    我嗯了一声:“以后我们都好好的,才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