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彩云
作品:《世人都叫她妖女》 且不说正魔有别,她本身也不是什么专情忠贞之辈,只想着你情我愿,好聚好散。
对方稍微痴缠几分,她还能当做情趣,过分痴缠就让她觉得厌烦了。
玉衡子正觉得腻味,恰好接到了重霄的均令,立刻就以好友遇险为由辞别那小郎君,骑着仙鹤飞了回来。
回返之后,她先是亲自巡查了忘忧峰的各处防卫,又把护山大阵加固了一遍,才安心盯着无忧门内外。
她却不知,正是因为她过于谨慎,反而暴露了重霄不在无忧门的事实。
红玉峰上,羲和玩味儿地问心腹:“你是说,玉衡子一回来就加固了护山大阵,忘忧峰暗中的防卫也多了一倍?”
心腹道:“正是。”
羲和笑道:“每次哥哥出门,玉衡子都会格外谨慎。看来,我哥哥并未沉浸在温柔乡里啊。”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了什么,骂道:“贺松年也是个废物,连个人都留不住。玉衡子才下山多久,竟然半点留恋都没有,直接回来了。”
心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替贺松年说了句话:“毕竟年纪还小,又立功心切,戏演得太过了。玉衡长老生性风流,怕是不喜欢太过黏人的。”
羲和看了他一眼,笑道:“罢了,这回就不罚他了,说好的赏赐也别忘了给他,让他在合欢宗里再找个合适的人。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我就不信了,玉衡子当真是铁石心肠。”
心腹应了一声,又等了半晌,见她没有别的吩咐才退了出去。
一刻钟后,另一个人走了进来,躬身道:“二小姐,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
“哦?”羲和精神一振,起身笑道,“走,随我去外面散散步。今日本座也做一回救美的英雄,只希望那小美人莫要让本座失望才是。”
两人下了红玉峰,不紧不慢地走到目的地。那是外门一处颇为偏僻的地方,属于低阶弟子的住处。
修真界弱肉强食,便是名门正派,也是修为越高住的地方越好,享受的资源也越多。
魔道就更不用说了。
至少正道还会约束一番,不许门内弟子相残,魔道可不管这些。修为高的欺负修为低的,内门的奴役外门的,亲传的打压内门的,在这里都属于司空见惯。
张半仙一个没有半点修为的凡人,到了这种地方,处境可想而知。被他带过来的刘彩云,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他们刚来的时候,那些弟子知道是天玑子带回来的,便没有轻举妄动。
再加上张半仙是个市井里混出来的老油子,伏低做小、溜须拍马样样在行,倒是混出了一圈虚假的人缘。
眼看两三年过去,天玑子根本没有分半点目光给他们,有些人就按捺不住,小小地试探了一下。
结果自不必说,张半仙吃了大亏,天玑子一系的人却没有一个站出来给他撑腰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先前那些和他称兄道弟的,不过是想借着他攀上天玑子。眼看目的达不成,当然是翻脸无情了。
开玩笑,虽然这些外门弟子修为不高,但也是有修为的,属于正经修士,哪里会真看得起一介凡人?
既然无利可图,谁还肯给他好脸?
张半仙的苦日子很快就来了,日常免不了被当成出气筒,还有人故意让他去危险却又不致命的地方采药。
到底是天玑子带回来的,他们也并不敢肯定天玑子是真的撒手不管,还是不致命就行,一时半会儿不敢真的把张半仙给弄死。
这时候,彩云还不知道自己全村人都已经死了,只以为是她倒霉,被披着人皮却不干人事的张半仙给掳到这里的。
张半仙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告诉她真相。不然每日在外面应付那些人,回到住处还要提防彩云,日子才真是没法过了。
彩云年纪虽不大,因伯父是村长的缘故,耳濡目染也养出了一些城府。
虽说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是被张半仙给掳过来的,她却并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偶尔吵闹发泄一番,没有真的和张半仙撕破脸。
她还想着回家呢。
张半仙固然不是好东西,那些外门弟子给她的感觉更加危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张半仙把她掳到了这里,却始终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让她帮着洗衣做饭,偶尔还会带一些药膏让她擦手擦脸。
她跟着张半仙,勉强还算有个庇护。若是离了这里,谁知道会遭遇什么?
漫长的三年过去,回家的希望越发渺茫,她已经绝望到快要麻木了。
而且她觉得,就算真的能回去,小凤哥怕是早就娶妻生子了。
张半仙告诉她,纠缠楼引凤的女鬼已被收走。从前那些被女鬼纠缠的男人,只要驱走了鬼就会回归正途。
对彩云来说,男人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就是最大的正途。
当初她被掳走的时候,楼引凤就已经十八岁了,若是成婚早些,十八岁当爹的也不在少数。彩云不觉得他会等自己,也没想让他因为自己耽误下去。
日复一日在这里受煎熬,心里的期盼又断了一样,唯有对父母的思念牢牢牵制着她,让她不至于彻底绝望自寻死路。
可就在昨天,她抱着洗好的衣服回来,听见张半仙正点头哈腰地和一个外门弟子说话,话里话外极尽谄媚地夸赞她的身段、样貌和皮肤,活像是牲口贩子在推销自己的牛马驴骡。
她当即就明白了张半仙想干什么,也明白了张半仙分明垂涎她的美色,却在共处一室的情况下,为何还能忍上三年了。
原来,他是把她当成了待价而沽的筹码,关键时刻换好处保命用的。
彩云就是个小姑娘,就算有些城府也才二十岁,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危机,慌乱得不知怎么才好。
屋里听着张半仙推销的外门弟子早就知道她在门外,却并不在意她是否听见,直到和张半仙定下了次日晚间再来,才在张半仙推开门之后施施然走了出来。
路过她时,那外门弟子还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她片刻,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彩云只觉得浑身冰冷,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毒蛇
盯上了一样,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那外门弟子大笑着离去,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可以呼吸的。
她大口喘息着,猛然看见正要悄悄溜走的张半仙,一时怒从心头起,大喝道:“姓张的,你给我站住!”
张半仙抬了一半的脚不情不愿地落了下来,转过身来讪笑道:“彩云,你回来了?收衣服去了?真是辛苦了,我来帮你拿进去叠好。”
说着,他就伸着双手上前,活像一条伸着舌头要舔人的狗。
彩云又怒又恨又觉得恶心,想到就是这个人把自己从家里掳走,让她与爹娘骨肉分离,如今还要把自己的清白身子当筹码送出去,心头恨意疯长,瞬间遮天蔽日。
“贱人,你去死!”
她嘶吼着把怀里的衣服一股脑砸在张半仙头上,趁他手忙脚乱去扯衣服的时候冲上去,死死咬住了他一只耳朵。
“啊——”
张半仙尖声惨叫,一只手去扒拉头上的衣服,一只手摸索着去推搡彩云。
偏他已和人说好了明日就成事,不敢真把彩云给弄伤了,推的时候不免束手束脚的,对上不管不顾的彩云,只有挨打的份。
彩云本就泼辣,此时怒气与恨意加持,哪里会怕他?
忽然她身子往后一坠,却是把张半仙的耳朵咬掉了,没了支撑整个人往后趔趄。
“呸!”
反应过来,她猛然把那脏耳朵吐掉,唇边挂着血迹,阴森森地看着张半仙,就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索命厉鬼。
因为耳朵掉了,身体自主分泌的多巴胺暂时止住了疼痛,一时半会儿张半仙反而不感觉疼了。
他三下五除二把脸上的衣裳扯掉,一手捂着没了耳朵的伤口,一手指着彩云,色厉内荏道:“你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打死你?”
不小心对上彩云的眼睛,他被吓得一个哆嗦,气焰一降再降,心虚道:“你还真别怨我,如果不是我从中周旋,你以为你能安稳这么多年?”
见彩云依旧阴冷地盯着他,半点不为所动,张半仙神色一软,又换了个怀柔的法子:“彩云,我的姑奶奶,你以为我舍得?这不是没法子了吗?如果你不肯,咱俩可都活不成了。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难道就不想再见见爹娘?”
他不提爹娘还好,一提爹娘,彩云眼泪都下来了,再次扑上去拽他的头发,尖利的指甲去抓他的脸,哭喊道:“贱人,贱人!如果不是你,我能与爹娘分离吗?你还敢提我爹娘?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张半仙一边躲一边狼狈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我可真还手了。啊——”
彩云已经失了理智,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满脸开花的张半仙终于忍不住了,手上一用力就把她推倒在地。
“都说了再打我就还手,你还没完没了了?臭丫头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得商量。你是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他拍了拍自己的破烂衣裳,嘟囔着替自己找补:“贫道看你一介女流,不和你计较,真是给你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