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我什么都不要

作品:《晚夏不与

    何秋辞死死咬着牙,最终在叶时初死水般的目光下,颤抖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了那份早就拟好的协议。

    叶时初接过笔,连看都没看上面的条款,直接在女方签字栏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很清秀,此刻却因为手抖,显得有些凌乱,末笔重重地划破了纸张,留下了一道扎眼的划痕。

    “股份,房产,资金,我一分不要。”叶时初把协议书拍在何秋辞怀里,顺手扯下了脖子上的初弦项链,连同那张存了两千万的银行卡,一并丢在了床头柜的白瓷盘里。

    金属碰到瓷器,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从今天起,我和他,互不相欠。”

    三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陆战野被推出来的时候,麻醉药效还没过,但他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在进入病房的瞬间,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第一反应,是侧过头去看旁边的那张病床。

    空的。

    被褥整整齐齐,连一丝温度都没有留下。

    “她人呢?”陆战野挣扎着要坐起来,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陆老师,您不能动!您背上的缝合线刚刚重新缝好……”何秋辞想要按住他。

    “我问你她人呢!”陆战野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顺着针眼飚了出来。他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何秋辞,额角青筋暴起,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何秋辞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将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和白瓷盘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师母她……她走了。这是她留下的。”

    陆战野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上“叶时初”三个字,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颤抖着手拿过那张银行卡和项链,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叶时初……你真狠。”

    他惨笑了一声,猛地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往门外冲去。

    “陆老师!”

    “滚开!”陆战野一掌推开何秋辞,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险些栽倒。背部的剧痛像是有千百把刀在同时剜着他的肉,鲜血瞬间洇湿了病号服,在后背绽开了一朵巨大而妖冶的血花。

    但他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死死地盯着走廊尽头那个单薄的背影。

    “叶时初!”

    他在空旷的走廊里怒吼,声音沙哑而绝望。

    叶时初的脚步顿了顿。

    她拉着行李箱,站在电梯口,没有回头。

    陆战野一步步走过去,每走一步,地板上就会留下一枚带血的脚印。他走到她身后,粗重的喘息声带着温热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字我已经签了,陆律师还有何贵干?”叶时初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判了我死刑?”陆战野从身后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当年灌药的事,我根本不知道!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不是为了什么该死的赎罪!”

    叶时初缓缓转过脸,看着他满脸的血污和眼角的泪痕。

    她的眼眶红了,可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凉薄的笑:“爱?陆大律师,你的爱太脏了,我高攀不起。”

    “脏?”陆战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疼得他浑身发抖,“叶时初,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你戴着我送的戒指,你现在跟我说脏?”

    “戒指我已经还了。”叶时初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空无一物,“至于孩子……如果可以,我宁愿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陆战野猛地抬起手,似乎想去掐她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下。他看着她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惨笑一声:“叶时初,你真有本事。你用最温柔的刀子,捅我最疼的地方。”

    “彼此彼此。”叶时初别过脸,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叶时初拉起行李箱,迈步走了进去。

    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陆战野突然上前一步,死死地卡住电梯门。他的手掌被电梯门夹得变了形,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是一片玉石俱焚的疯狂。

    “如果我拿这条命还你,够不够?”

    叶时初看着他,眼泪终于在这一瞬间决堤而下。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声音却轻得像是一阵风:“陆战野,你的命,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说完,她用力地推开他的手。

    电梯门在陆战野面前缓缓合上,将那张他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脸,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陆战野口中喷出,洒在冰冷的电梯门上,触目惊心。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终究还是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陆老师!”何秋辞和医生护士疯了一般冲过来。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陆战野看着电梯上方不断下行的红色数字,眼角滑落了一滴滚烫的泪。

    初初,你真的……不要我了。

    ……

    半个小时后,何秋辞站在抢救室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加急调查报告。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着报告单上的结论,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陆老师……”何秋辞闭上眼,喉咙里一片干涩。

    报告单上写得很清楚——当年陆老头子之所以对叶母痛下杀手,是因为他收到了匿名密报,以为叶母怀的是陆世安(陆战野养父)的私生子,为了维护陆世安的婚内名誉和陆家继承权的纯洁,才痛下杀手。

    可实际上,陆战野根本不是陆世安的亲生儿子,而是收养的。陆老头子杀错了人,也恨错了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递交匿名密报的人,竟然是……

    “滴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已经走出医院大楼、站在漫天暴雨中的叶时初,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串境外匿名号码,指尖微动,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