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我是谁不重要

作品:《晚夏不与

    叶时初站在医院大楼外的台阶上,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进衣领,凉得她浑身一颤。

    她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屏幕上,那串境外的匿名号码还在执拗地跳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叶时初。”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冷笑,却偏偏在尾音里夹杂着一股让叶时初浑身发毛的熟悉感。

    “你是谁?”叶时初的声音在漫天雷雨声中显得格外单薄。

    “我是谁不重要。”

    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重要的是,你手里攥着叶坤的那封信,是不是觉得天都塌了?”

    叶时初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死死扣住大理石柱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时初啊叶时初,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恨错了人。”

    那人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刀,直直地刺进她的耳膜,“当年逼死你妈、抢走你哥的人,根本不是死去的陆山那个老头子,而是你那个看似温和、在陆家唯唯诺诺了一辈子的公公陆世安。”

    “轰隆——!”

    一道惊雷在夜空中炸响,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叶时初毫无血色的脸。

    “不可能……”

    叶时初喃喃自语,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陆世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他自私,因为他怕死!”

    那人冷笑着,声调逐渐拔高,“陆战野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陆世安当年不能生育,为了保住自己在陆氏的继承权才偷偷收养了陆战野,可你妈当年怀了孕,陆老头子以为那是陆世安的私生子,陆世安为了洗清嫌疑,也为了借刀杀人,亲自写了那封匿名信,亲手把你妈推上了绝路!”

    “叶时初,你那个好丈夫,不过是陆世安用来稳固地位的一颗棋子,而你是这颗棋子上最可怜的陪葬品。”

    那人说完,叶时初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了。

    叶时初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将她彻底浇透。

    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胃里翻江倒海地疼。

    竟然是陆世安?

    那个在寿宴上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看似被陆老压制了一辈子的男人,才是毁了她一生的刽子手?

    而陆战野……

    叶时初猛地转过身,发疯一般地朝着医院大楼里跑去。

    此时,VIP病房走廊。

    陆战野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后背裂开的伤口洇得惨红一片。

    血水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滴,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何秋辞跪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刚刚送达的加急调查报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老师,您别动了……当年的事,真的和您没关系,是陆世安……是陆世安做的。”

    陆战野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他看着报告单上“陆世安”三个字,眼底的焦距一点点散开……

    “陆战野。”

    一声极轻的呼唤从走廊尽头传来。

    陆战野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叶时初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将她原本清秀的脸衬得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石雕。

    “初初……”

    陆战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底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印,“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叶时初一步步走过去,看着他满身的血,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可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笑,“陆战野,你疼吗?”

    陆战野死死地盯着她,眼角的泪和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疼,初初,我疼……但比不上你说不要我的时候疼。”

    “那就疼着吧。”

    叶时初走到他面前,在距离他半步的地方停下。

    那半步像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里面填满了累累白骨和血海深仇。

    “这是你该受的,陆战野。”

    她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身上没有流着陆世安的血,可你是他养大的,你用着他给你的资源,坐着他给你铺好的路,你敢说你身上没有沾着我妈的血?”

    “我没有!”

    陆战野猛地低吼出声,他想要伸手去抓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下,“初初,我把陆氏的股份都给你,我把命给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求你……”

    这个在海城不可一世、永远骄傲得像神明一样的男人,此刻却赤着脚,跪在了她面前。

    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她的裤脚,指甲抠进布料里,指节发白。

    “求你……别用这种看仇人的眼神看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卑微到了骨子里。

    叶时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心口像是被万箭穿心一般,疼得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多想蹲下去,抱住这个满身是伤的男人,告诉他她不恨他。

    可她不能。

    她只要闭上眼,就能看见母亲死在病床上的惨状,就能听见那个从未谋面的哥哥在黑暗中哭泣的声音。

    “放手。”叶时初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陆战野,别让我更恨你。”

    陆战野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她决绝的脸,惨笑了一声:“叶时初,你真的……连一条活路都不给我?”

    “是你父亲,没给我妈活路。”

    叶时初睁开眼,眼底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用力地掰开他的手指,一字一顿,“我们之间,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叶时初握在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境外号码:想见你哥哥吗?半小时后,东郊废弃码头,一个人来。如果不来,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叶时初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过身,朝着电梯口冲去。

    “初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