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二百六十一章 得补充说明

作品:《晚夏不与

    叶时初看完之后把手机放下,回到阳台上继续把剩下那半盆土的表面拍平整。

    沈一鸣的回复在中午之前到了,比葛文山的长一些,提了几条措辞上的修改建议,每一句都加了下划线,末尾附了一句:“关于第三类交易扩展审计部分的证据链,建议补充一份书面说明,阐明各节点之间的衔接逻辑,以便后续在委.员会内部讨论时减少争议。”

    叶时初把这两条意见记在备忘录里,准备在定稿前一起处理。

    程姓独立董事的反馈一直没来。

    叶时初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邮件。

    她在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站在窗边喝了一口,春日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把杯子里的水照得透亮。

    她喝完那杯水的时候手机还是没有亮。

    三点二十分,程姓独立董事的邮件到了。

    叶时初点开之后先看到的是邮件正文的篇幅——

    比前两封都长,分成了五个段落。

    第一段肯定了报告的整体结构,第二段提出了关于审计委.员会授权范围的质询,第三段引用了公司章程中的相关条款,第四段“建议”将第三类交易的审计范围缩小至已经完成资金穿透的节点,第五段提出希望在下一次委.员会会议之前进行一次“预沟通”。

    叶时初把五个段落读了两遍,确认了一件事:他的核心诉求是让她在正式会议之前先和他单独谈一次。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里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坐直了给程姓董事回了一封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下次委.员会会议之前,我可以提前一天到您办公室,时间您定。”

    邮件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走到厨房把水杯冲洗干净放回沥水架。

    春末午后的光线透过窗子落在台面上,窗台上的薄荷在微光里安静地抽着新叶。

    她伸手掐了一片叶尖揉了揉,清冽的香气在指腹上散开来。

    手机在客厅里响了一声,她走过去拿起来,看到是陆战野的消息:“今晚红砖楼蒸鱼,多一双筷子。”

    叶时初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几点?”

    陆战野回:“六点半。”

    红砖楼的厨房不大,灶台上放着一只白色的蒸锅,锅盖边缘正往外冒着细白的水汽,把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薄雾。

    叶时初到的时候看到陆战野正在把切好的姜丝和葱段铺在鱼身上,他的手指按着鱼背的弧度把姜丝顺着鱼脊线放平,动作不急不慢,带着一种重复过很多次之后才有的自然。

    “你这鱼蒸了多久了?”

    “刚放进去,还有八分钟。”

    叶时初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弯腰调整灶火的大小,把他往旁边挤了一点,伸手打开上方的橱柜看了一眼里面的碗碟排列。

    “酱油在哪?”

    “左手边第二格。”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碗架上有我新买的几只碗,釉面是淡青色的。”

    叶时初打开碗架看到那几只碗的时候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底部,没有品牌标签,但手感温润,釉色均匀。

    她放回去一只,另取了两只出来放在料理台上。

    鱼蒸好的时候她从他手里接过锅盖,看着那股蒸汽散开之后露出盘子里的整条鱼。

    表面铺着的葱丝被热油淋过之后微微卷曲,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焦褐色,姜丝的颜色从浅黄变成了半透明的淡金色。

    她低头闻了一下,葱姜和鱼肉在热油里融合之后的香气拂过鼻尖,带着一股温和的暖意,像有根看不见的手指在她眉骨上方轻轻压了一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红砖楼那张旧木桌前,桌面上摆着一条鱼、一碟青菜和一盆米饭。

    叶时初夹了一筷鱼腹肉放进嘴里,鱼肉白嫩,鲜甜,火候刚好。

    她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今天做这条鱼,和上次那碗面用的不是一种手法。”

    “上次煮面条的时候你吃得很专心,但面汤最后还剩了半口。”

    陆战野夹了一筷鱼背肉,低头把刺挑出来放在碟沿上。

    “今天这条你吃了第一口之后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然后才拿起来继续吃。”

    叶时初没有回应这句话,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淡蓝色变成浅灰色,然后从浅灰色慢慢转入初夏傍晚特有的那种暗青色。

    红砖楼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苗的叶子和栀子花苗的叶片在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里泛着柔软的深绿色,风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时候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把屋里饭菜的热汽一点点往外匀着。

    吃完之后叶时初站起来收碗,陆战野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各端了半摞碗碟走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之后水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来,叶时初把碗碟一只一只递到他手里,他接过去冲洗、擦干、放回碗架。

    整个流程安静而默契,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程董事给我回了邮件。”

    叶时初递过去最后一只碗的时候说了一句。

    “他要求在下一次委.员会会议之前单独沟通一次。”

    陆战野接过那只碗冲洗干净,拿干布擦了一圈放回碗架。

    “他在试探你的底线,还是在试探你的底牌?”

    “都有可能,但我给他回了同意。”

    陆战野把干布叠好搭在水龙头横杆上,转过来看着她。

    “你单独去他办公室,如果他在谈话中要求你删除或修改报告中的内容,你怎么办?”

    叶时初靠在料理台边上,双手撑着台面边缘。

    “我会告诉他,报告内容已经通过了两位独立董事的审核,如果他有意见,可以在正式会议上提出。”

    陆战野看着她站在那盏白炽灯下,没再问下去,关掉水龙头,关上厨房灯,侧过身让她先走。

    叶时初从他身侧挤过去的时候外套布料擦过他的衣襟,她放慢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了,手在迈过门槛时划过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指节,像落了一片看不见的叶子。

    程董事的办公室在陆氏大厦的同一栋楼里,九层,比三十八楼的会议室矮得多,但窗外的风景反而更好——

    正对着一片种植了早樱的小广场,花已经开过了,枝叶繁密,绿色的树冠在风里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