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第三百四十三章 体检

作品:《晚夏不与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备忘录里刚记下的那几行字。

    工会安排体检,直接留院。

    家属晚上才接到通知。

    本人没见过检查报告。

    陆战野从她身后把那几行字扫了一遍。

    “工会出面,行政操作,家属后知后觉。流程走得干净。”

    沈秀兰从沙发上走过来,站在桌边没坐。

    “体检直接变住院,这种事九几年的厂子里常见吗?”

    “不常见。”沈秀兰摇头,“体检出问题最多让你复查,不会当天就把人留下来。除非查出来的东西够严重,或者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叶时初在备忘录新一页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市一院,住院部六楼,99年春。

    “方志远的住院记录如果还在,上面会有入院诊断,主治医生签名,检查报告附件。”

    “二十五年了。”陆战野说。

    “大医院的死亡病例档案保管期限是三十年。还在保管期内。”

    两个人上楼。沈秀兰在家,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

    “见到了?”

    “见到了。”叶时初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桌前坐下,“妈,我爸以前有没有用过录音的东西?”

    沈秀兰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录音?”

    “磁带那种。卡带录音机。”

    沈秀兰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想了一会儿。

    “有。九几年的时候家里有一台三洋的双卡录音机,放在柜子上面。你爸有时候用它录会议那些。后来搬家就扔了。”

    “他录音用什么牌子的磁带?”

    “我哪里记得这些。”沈秀兰把抹布搭在膝盖上,“就小卖部买的那种空白磁带,透明壳的。”

    叶时初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林晚说我爸给她留了一盘磁带。不是文件,不是复印件,是磁带。”

    沈秀兰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

    “磁带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她没说。”

    沈秀兰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往外看。看了几秒又让窗帘合回去。

    “你爸那个人,写东西喜欢留好几份,一件事要用三个地方存。”沈秀兰走回来,“如果这盘磁带是录音,他可能录了什么人说话。”

    “验收那天的事。”叶时初接了一句。

    “什么?”

    “方志远死前跟林晚说想把验收那天的事讲出来。如果我爸更早之前就已经录过方志远的口述呢?”

    沈秀兰在沙发上坐下来,没说话。

    陆战野从厨房倒了水出来,一杯放叶时初面前,一杯放沈秀兰面前。

    “方志远的口述如果在磁带里,加上银行保管箱里那四页纸,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就能证明检测报告造假,签名被调换,内审合规部压了材料。”

    叶时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还差一个。”

    “什么?”

    “方志远的死因。”她把杯子放下,“如果能证明他不是病死的,这就不只是造假和渎职,是杀人。”

    陆战野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想查他住院的那家医院?”

    “九九年南城能收肝癌的医院不多。市一院,省人民医院,附属二院。方志远住的是哪家,得问林晚。但我现在不能再去找她。”

    “问顾向阳。”陆战野说,“他在钢厂干了十八年,方志远是技术科科长,他不可能不知道方志远去世前住在哪家医院。”

    叶时初点了下头,拨出了顾向阳的号码。

    响了六七声,没人接。

    挂了,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接。

    “他说过要换地方。”叶时初把手机搁在桌上,“可能在路上。”

    沈秀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把叶建国的工作日记翻开,一页一页往后翻。

    “你找什么?”叶时初问。

    “你爸如果录了音,他不可能不记。”沈秀兰的手指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划过去,“他连去银行存东西都写了原件已转存,录了磁带不可能什么都不写。”

    叶时初凑过去看。沈秀兰翻到98年的那些页面,从七月开始逐行往后看。

    八月。暂停,不宜深入。

    九月。原件已转存,非本人不可取。

    九月后面的几页记录变得更零散,有些页面只有日期没有内容。翻到十月的时候,沈秀兰的手停了。

    十月十一号那页右下角,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颜色浅,差点被翻页的手指盖住。

    “这里。”沈秀兰把日记推到叶时初面前,手指按在那行字旁边。

    叶时初把台灯拉过来照在上面,凑近了看。

    铅笔字写的是:口述已留,交L。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交L。”她念出来。

    “L是谁?”沈秀兰问。

    叶时初抬头看了陆战野一眼。陆战野走过来低头看了那行字。

    “林晚。”他说,“L,林。”

    叶时初拿起手机对着那行字拍了一张照片。拍完把日记轻轻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

    “口述已留,交L。九八年十月。”她的声音压得很平,“方志远九九年春天死的。中间差了五个月。”

    “磁带里如果是方志远的口述,你爸九八年十月就拿到了。”陆战野说,“检测报告原件存了银行,磁带交给了林晚。两样东西分开放,不在同一个人手上。”

    沈秀兰往桌沿上靠了一下。

    “他怕什么。”

    这句话不是问句。

    叶时初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用指甲划了一下窗框上积的灰。

    手机震了。

    顾向阳回拨过来了。

    她接起来:“顾向阳,方志远九九年住院,住的哪家医院?”

    那头的环境音变了,不像之前在街上,更像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回声重。

    “市一院。老院区,住院部六楼。”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顾向阳停了两秒。

    “我去看过他。”

    叶时初的手在窗框上停住了。

    “你去看他的时候,他什么状态?”

    “人瘦得不像样,挂着点滴。我去那天他老婆在旁边哭。”顾向阳的声音闷下来,“但他精神还行,眼睛能跟着人转。我问他哪里不舒服,他老婆说肝上长了东西。”

    “他自己说了什么?”

    顾向阳没有马上回答。背景里什么东西响了一声,金属碰金属的。

    “他说了一句话,我二十五年没忘过。”

    叶时初握紧了手机。

    “他说,检查报告我没见过,他们直接告诉我是晚期。”

    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掌心全是汗。

    “他亲口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