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第三百六十四章 他在等

作品:《晚夏不与》

    叶时初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在等。”她说。

    “等什么?”沈秀兰问。

    “等消息。他让省城来的人去打招呼,让赵培成去对口供,自己坐在公司里等结果。”

    陆战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又走回来。

    “你也在等。”他说。

    叶时初没否认。

    十点零三分,主力机响了。

    来电显示:程建华。

    叶时初接起来。

    “时初,你现在方便说话吗?”程建华的声音跟昨晚不一样,昨晚是压着说的,现在带着一种急。

    “方便。”

    “我刚接到一个电话,市一院的陈姐打来的。”

    叶时初的手指收紧了。

    “她说今天早上八点半,医务科的人拿着一份盖了章的调阅函下来,把方志远的病历原件整本调走了。”

    叶时初闭了一下眼。意料之中。

    “但这不是重点。”程建华的语速快了,“重点是陈姐说,调阅函上的签发单位不是市一院自己的上级,是省卫生合规中心的一个办公室。她记下了函件编号,回头查了一下——那个办公室去年底已经撤并了,现在根本不存在。”

    叶时初的眼睛眯了一下。

    “一个已经撤并的办公室开出来的调阅函。”

    “对。但函上有章、有编号、有签名,格式完全合规。陈姐说如果不是她多了个心眼去查,谁也看不出来。”

    “她拍了吗?”

    “拍了。函件正面和背面都拍了,已经发给我了。”

    叶时初的手松开又握紧。“程叔,这个东西能用。”

    “我知道。伪造公函调取死亡病历,这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违法行为,跟你手里那些材料加在一起——”

    “分量就不一样了。”

    电话那头程建华沉默了两秒。“时初,我改主意了。”

    叶时初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东西我可以写。不是写你爸的案子,是写伪造公函调取病历这件事。这个切口小,事实清楚,证据链短,不涉及九八年的旧案,但能把口子撕开。”

    叶时初站起来了。

    “你确定?”

    “我确定。我今天下午就动笔,明天给你看初稿。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发之前你得保证,商务合规中心那边已经收到了材料。我不打第一枪,但我可以打第二枪。”

    叶时初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点点。

    “程叔,孙洪生今天上午就在递。”

    “那就行。”程建华的声音稳下来了,“我先挂了,有进展随时联系。”

    电话断了。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桌上的时候,手指是抖的。不是怕,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等到一个出口的抖。

    陆战野看着她的手。

    “程建华要写。”叶时初说。

    “我听到了。”

    沈秀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站在叶时初旁边。她没说话,伸手把叶时初垂在身侧的手握了一下。手还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叶时初低头看着母亲的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备用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老柯儿子发来一张新照片:恒裕公司门口,宋启明从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电话贴在耳边,脸朝着马路对面。

    照片下面一行字:

    他在打电话。打完之后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像在等什么人。然后上了车,往市一院方向去了。

    叶时初把手机递给陆战野。

    陆战野看完,抬头。

    “他去拿病历了。”

    “不。”叶时初说,“病历早上八点半就被调走了,不需要他亲自去拿。他去市一院,是去见人。”

    陆战野的眼神变了。

    “陈姐。”叶时初拿起主力机,“他查到是谁在病案室帮我调的档。”

    她拨出了程建华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程叔,马上让陈姐离开病案室。现在。”

    程建华反应快,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两个字:“我打。”

    电话断了。

    叶时初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通话时长定格在四秒。她转头看陆战野。

    “陈姐在病案室坐了这么多年,宋启明要查是谁帮我调的档,不难。病案室的调阅登记本上写着经手人,他让医务科的人翻一眼就够了。”

    陆战野已经站起来了。

    “程建华能联系上她?”

    “能。陈姐是他牵的线,电话肯定有。”

    叶时初把备用机拿起来,给老柯儿子发了一条:宋启明到市一院了吗。

    回复隔了将近两分钟。

    还没到。车刚上二环,堵了。

    叶时初把这条消息给陆战野看了一眼,没说话。堵了。这是陈姐唯一的窗口。

    沈秀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洗碗的抹布,水顺着手腕往下淌,她没擦。

    “那个帮忙调档的人……会不会有事?”

    叶时初没有马上回答。她不想说“不会”,因为她说不准。陈姐帮她调了方志远的病历,调阅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着名字,宋启明要追究,这就是把柄。

    “程叔会处理。”她说。

    这句话不算回答,但沈秀兰没再追问。

    主力机响了。程建华。

    叶时初接起来。

    “联系上了。”程建华的声音带喘,像是刚打完另一通电话没缓过来,“陈姐说她今天本来就请了半天假,下午不在班上。我让她现在就走,从后门出去,别经过行政楼那边。”

    “调阅登记本呢?”

    程建华顿了一下。

    “她说登记本在病案室柜台抽屉里,锁着的。钥匙她随身带。”

    “带走。”

    “我跟她说了。她说她把自己经手那页撕了。”

    叶时初闭了一下眼睛。撕了。陈姐比她想的果断。

    “程叔,撕了也不保险。医务科那边如果有副本——”

    “没有。”程建华打断她,“病案室的手工登记本不联网,没有副本。陈姐说这本子是她自己管的,从来没有人查过。”

    叶时初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但是。”程建华又加了一句,“陈姐说她走之前看了一眼监控屏,病案室门口的摄像头上个月坏了一直没修。”

    叶时初没说话。

    “也就是说,没有影像记录能证明是谁进去调过档。但如果宋启明去问病案室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