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第三百七十五章 南下

作品:《晚夏不与

    陆战野接过信封,没打开看,直接塞进外套内袋。

    “明早七点出发。”他说。

    叶时初点了一下头,把日记本合上,放回背包里。那本深蓝色硬壳的本子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封面那道折痕像一道疤。她把背包拉链拉好,放在床头柜上。

    备用机震了。

    老柯儿子:收费站那边确认了,赵培成的车十五分钟前过了南段入口,上了高速。方向是省城。

    叶时初把手机递给陆战野看。

    “省城。”陆战野念了一遍,“不是去机场。”

    “机场在东边。”叶时初说,“他往南走,要么去省城找人,要么继续往南出省。”

    沈秀兰站在床边,手指搭在布袋子的带子上。

    “他跑了,宋启明会不会追?”

    叶时初想了想。

    “不会。赵培成对宋启明来说,口供已经对完了。留着是隐患,跑了反而省事。”

    陆战野靠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

    “但赵培成跑了,不代表他会一直跑。”

    叶时初看着他。

    “他现在怕的是宋启明,不是你。”陆战野说,“如果宋启明给他一个保证——比如把底单的事解决了,不再追究——他可能会回来。”

    叶时初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一下。

    “所以宋启明现在最着急的,还是找到底单。”

    陆战野点了一下头。

    叶时初拿起主力机,打开程建华的对话框,发了一条:赵培成上高速了,方向省城。已确认。

    回复隔了不到一分钟:收到。我今晚把稿子改完,明天上午给你看。

    叶时初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程叔说明天上午能出稿。”

    陆战野没接话,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巷子里空的,没有车,没有人。

    叶时初站起来,走到隔壁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小,床占了一半,剩下的空间勉强能放一张桌子。她把背包放在桌上,从侧袋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出来。

    方志远的CT翻拍件。

    她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纸。

    不是胶片,是一张A4纸大小的照片。黑白的,画质模糊,但能看清轮廓。

    CT影像上,肝脏的位置有一大片阴影,边缘不规则,像一块被啃过的东西。

    叶时初不是医生,但她看得出来这片阴影不小。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很短时间内写下的:

    “1999年3月9日,方志远,肝占位。拍摄时患者意识清醒,无明显症状。——孙”

    叶时初盯着那个“孙”字看了几秒。

    孙国平。

    方志远的主治医生。

    他在片子被调走之前,偷偷翻拍了一张,留了这行字。

    “拍摄时患者意识清醒,无明显症状。”

    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叶时初把照片放回信封里,坐在床边,手指在膝盖上敲着。

    方志远是1999年3月7日入院的。3月9日拍的CT。拍摄时他意识清醒,无明显症状。

    但他在3月15日就死了。

    八天。

    从“无明显症状”到死亡,八天。

    中间发生了什么?

    病历上写的是“过量化疗导致衰竭”。孙国平说过,化疗方案是科主任周建民按“上面的意见”下达的。

    所以方志远不是病死的。

    是被化疗杀死的。

    叶时初把信封收进背包,拉上拉链。

    手机震了。

    备用机。

    老柯儿子:宋启明刚从恒裕出来了。上了车,往东开。

    叶时初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

    她给老柯儿子回了一条:能跟吗?

    回复很快:能,但不能跟太近。我先看看他往哪走。

    叶时初把手机放下,走到隔壁房间。

    陆战野还站在窗边,沈秀兰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

    “宋启明出来了。”叶时初说,“往东开。”

    陆战野转过头。

    “东边是戴小军的公司。”

    叶时初点了一下头。

    “赵培成跑了,宋启明去找戴小军。”

    “找他干什么?”

    叶时初想了想。

    “要么问赵培成跑之前说了什么,要么让戴小军去办什么事。”

    陆战野没说话,但眼神沉了下来。

    叶时初坐在床边,手机攥在手里。

    五分钟后,备用机又震了。

    老柯儿子:宋启明的车停在滨江路一栋写字楼楼下。洪盛工贸在那栋楼里。他进去了。

    叶时初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回了一个字:等。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盯着屏幕。

    宋启明去找戴小军。赵培成刚跑,宋启明就去找戴小军。

    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陆战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

    叶时初抬头看他。

    “我在想宋启明为什么不自己去追赵培成。”

    陆战野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赵培成手里有底单的线索,宋启明回国就是为了这个。现在赵培成跑了,宋启明不去追,反而去找戴小军。”

    “说明赵培成手里没有底单。”陆战野说。

    叶时初的手指停住了。

    “对。赵培成只是知道底单可能没烧干净,但他不知道底单在哪里。所以宋启明追他没用。”

    “那宋启明去找戴小军——”

    “是让戴小军找我。”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沈秀兰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

    “他知道底单在你手里?”

    “他不确定。”叶时初说,“但他知道我在查这件事,知道我见过赵培成,知道我拿了银行保管箱里的东西。他在排查所有可能接触过底单的人。”

    陆战野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

    “戴小军有你的身份证号,有你的户籍地址。”

    “他还拍过你的车。”叶时初说,“从你的车牌能查到你的名字,从你的名字能查到这间旅馆。”

    陆战野转过身。

    “今晚不能在这里住了。”

    叶时初点了一下头。她站起来,走到沈秀兰旁边。

    “妈,收东西。”

    沈秀兰没有多问,把布袋子拿起来,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日记本已经回到叶时初的背包里,袋子里只剩换洗衣服和一些杂物。

    陆战野从隔壁房间拿了自己的东西,三个人下楼。

    旅馆老板坐在前台后面看电视,看见他们下来,抬了一下眼皮。

    “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