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退。”陆战野说，“钱我已经付了三天的，房间先留着。”

    老板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三个人出了旅馆，上车。

    陆战野发动引擎，没有问往哪开。

    “去哪？”叶时初问。

    陆战野想了想。

    “城北。我妈那边。”

    叶时初没有反对。

    车开出巷子，拐上大路。陆战野没走直线，绕了两条小路，在一个路口停下来，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后面没车。”

    车继续往北开。

    叶时初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机攥在手里。

    备用机又震了。

    老柯儿子：宋启明在洪盛工贸待了十五分钟，出来了。戴小军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两个人在楼下说了几句话。戴小军上了自己的车，往西开了。宋启明回恒裕了。

    叶时初把这条消息看完，给陆战野看了一眼。

    “戴小军往西。”陆战野说。

    “西边是城西。”叶时初说，“我们刚从那边出来。”

    陆战野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他去旅馆了。”

    叶时初没说话。她给老柯儿子回了一条：能查到戴小军的车往哪开了吗？

    回复隔了三分钟：查不到。我在恒裕这边，看不到西边的路。

    叶时初锁了屏。

    “去你妈那边。”她说，“今晚先住那里。”

    陆战野点了一下头，把车速提起来了。

    车在城北的老居民区停下来。

    这片平房叶时初来过一次，巷子七拐八弯，没有路灯，门牌号都没有。陆战野下车，带着她们往里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

    陆战野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里，头发花白，个子不高，围裙上沾着油渍。

    “回来了？”老太太看见陆战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叶时初和沈秀兰。

    “妈，这是我朋友。”陆战野说，“今晚在你这住一晚。”

    老太太没多问，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

    三个人进了屋。屋子不大，一进门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着蜂窝煤和木柴。往里走是正屋，两间房，中间隔着一道布帘子。

    老太太指了指左边那间。

    “你们住那间。被子我去拿。”

    叶时初和沈秀兰走进左边那间房。房间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柜子，墙上贴着发黄的报纸。

    沈秀兰把布袋子放在床上，坐下来。

    叶时初站在门口，手机握在手里。

    陆战野在院子里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话，然后走进来。

    “我妈不会问的。”他说。

    叶时初点了一下头。

    备用机震了。

    她低头看。

    老柯儿子：戴小军的车刚从城西旅馆那条街出来。他在那边转了一圈。

    叶时初把手机攥紧了。

    戴小军去了。

    去旅馆找她，扑了空。

    “他去了。”她把手机递给陆战野。

    陆战野看完，脸色沉下来。

    “还好我们走了。”

    叶时初没接话。她在想另一件事。

    戴小军去旅馆扑了空，会去哪里？

    他手里有她的身份证号，有陆战野的车牌号。

    他会查陆战野的住址。

    “你家。”叶时初看着陆战野，“他会去你家。”

    陆战野的眼神变了。

    “我家没人，我一个人住。”

    “但你的户籍地址在那里。”

    陆战野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陆战野把手机放下，看着叶时初。

    “我得回去一趟。”

    “现在？”

    “现在。”

    叶时初想了一下，点头。

    “我跟你去。”

    沈秀兰站起来。“我跟你们一起。”

    “妈——”

    “别劝我。”沈秀兰的声音很平，“你爸当年就是一个人出去的。”

    叶时初没再说话。

    三个人出了平房，上车。陆战野发动引擎，往南开。

    车在路上走了二十分钟。陆战野住在城南边缘，一片九十年代的老单位宿舍楼，六层高，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一半。

    车停在楼下五十米外的路边。陆战野熄了火，没有马上下去。

    “楼上三楼左边第二户。”他说，“我上去看一眼，你们在车里等。”

    “一起。”叶时初推开车门。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三个人下车。巷子里很安静，路灯坏了两盏，地上全是影子。

    走到楼栋门口，陆战野停了一下。

    单元门虚掩着，没关严。

    叶时初看了他一眼。陆战野摇了一下头——他出门的时候锁了。

    他伸手把门推开，没有声音。门轴上了油。

    楼道里黑的，只有二楼拐角那盏灯还亮着，光很弱，照在墙上一片发黄。

    三个人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陆战野走得很轻，叶时初和沈秀兰跟在后面。

    到三楼。

    走廊尽头左边第二户，门关着。

    陆战野走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推。

    门开了。

    锁被撬了。

    叶时初的手伸进口袋里，握住手机。

    陆战野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出声。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黑的。窗帘拉着，一点光都不漏。

    陆战野没开灯，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在客厅里。

    沙发上的垫子被掀了，茶几上的东西全扫在地上，书柜的抽屉拉开着，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有人来过。

    而且翻过了。

    叶时初站在门口，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看清大概的轮廓。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书柜，一台电视。电视柜的抽屉也开着。

    陆战野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卧室里更乱。床垫被掀开了，衣柜的门敞着，里面的衣服拽出来扔在地上。

    书桌的抽屉全拉出来了，抽屉底朝天扣在桌上。

    叶时初走进卧室，手机的光照在墙上。墙上贴着一张南城的旧地图，地图边缘卷着，钉子还在。

    “找东西。”她说。

    陆战野点了一下头。他蹲下去，把床底下照了一遍。床底下空的，只有一层灰。

    叶时初走到书桌边，把抽屉翻过来。抽屉里原本装的东西全倒在地上——几支笔，一盒订书钉，一叠发票，一个U盘。

    U盘还在。

    她把U盘捡起来，递给陆战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