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兰的呼吸声均匀了，叶时初还醒着。

    枕头边的备用机又震了一下。

    她摸起来看。

    老柯儿子：戴小军到恒裕了，进去之后没出来。二楼灯又亮了。

    叶时初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十一分。

    她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院子里有动静。不是风，是人。叶时初侧耳听了两秒，是陆战野在院子里走，步子很轻，但蜂窝煤堆那边的地砖松了一块，踩上去会响。

    她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陆战野坐在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睡不着？”叶时初在他旁边站着，没坐。

    “他们翻了两遍。”陆战野的声音很低，“第一遍是在我们去旅馆之前翻的。第二遍是我们刚走他们又来的。”

    “你怎么知道是两遍？”

    “衣柜里有一件旧夹克，我走之前挂在最右边。第一遍翻的时候拽下来了，扔在地上。我们进去的时候，那件夹克在床上。”

    叶时初的手指动了一下。

    “有人在第一遍之后把夹克放回了床上。不是翻东西的人干的——翻东西的人不会整理。是另外一个人进去过，在两拨人之间。”

    陆战野把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三拨人。”叶时初说。

    陆战野抬头看她。

    “戴小军的人翻了第一遍。然后另一个人进去看过。然后戴小军的人又来翻了第二遍。”

    院子里很暗，只有隔壁平房的屋檐上漏出一点光。

    “中间那个人是谁？”陆战野问。

    叶时初没有马上回答。她靠在院墙上，砖面冰凉，硌着后脑勺。

    “刘远。”她说。

    陆战野的手停住了。

    “他在确认戴小军翻了什么、拿了什么。”叶时初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一直在跟着这条线。他比我们先知道戴小军会去你家。”

    陆战野把烟塞回烟盒。

    “你信他？”

    “我不信他。但他说的每句话到现在没有一句是假的。”

    院子角落里一只猫叫了一声，尖的，然后没了。

    叶时初蹲下来，跟陆战野平视。

    “明天早上你送完底单，顺路把车停到农贸市场后面那片空地上。不要停在你妈家门口。”

    “嗯。”

    “回来之后我要给程建华打电话。”

    陆战野看着她。

    “赵培成跑了，戴小军在翻你家。这两件事程建华都能用。他的稿子不能只写伪造公函，得把这些加进去。”

    陆战野点了一下头。

    叶时初站起来，手指摸到裤兜里的手机。她犹豫了一下，掏出来，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带上你爸的日记本。

    她打了一行字：你今晚去过陆战野家。

    发出去了。

    回复来得很快，不到二十秒。

    我去确认过他们拿了什么。答案是什么都没拿到。

    叶时初又打了一行：你跟了戴小军多久。

    这次回复慢了一点。

    不是跟。是比他先到。

    叶时初把手机锁了，塞回裤兜。

    “他承认了。”她对陆战野说。

    陆战野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去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叶时初进了房间。沈秀兰还是那个姿势，手搭在布袋子上，呼吸声很轻。叶时初在床边躺下，被子盖到胸口，手机塞在枕头底下。

    闭上眼之前她想的是：刘远比戴小军先到陆战野家。

    他不是在跟踪戴小军。他是在跟踪宋启明的每一步部署，然后抢先一步到现场确认结果。

    这个人在这盘棋里的位置比她以为的深。

    凌晨四点多她醒了一次，听见隔壁房间陆战野开门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往院子外面走了。叶时初没起来，躺着听。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脚步声回来了。

    院门关上的声音。

    早上六点，老太太在厨房里煮面，铝锅盖子被蒸汽顶得咯咯响。

    叶时初洗了把脸，水是井里抽上来的，凉得扎手。

    沈秀兰已经起了，帮老太太在厨房里忙。两个老太太不怎么说话，但配合得很顺——一个下面一个切葱花，跟认识了很久似的。

    陆战野从外面进来，外套口袋是平的。

    叶时初看了他一眼。

    “四点去的。”陆战野说，“放好了。”

    底单和磁带，都在老太太家的柜子里了。

    叶时初点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吃面。面很烫，汤底是酱油加猪油，上面飘着葱花。她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拿起主力机，拨了程建华的号码。

    响了三声。

    “时初。”程建华的声音带着起床没多久的沙哑，“我正要给你打。”

    “你先说。”

    “稿子昨晚改完了。我加了一段，关于调阅函签发单位已撤并的事实核查。但我还需要一个东西——陈姐拍的那张调阅函照片，她发给我的版本分辨率太低，印章上的字看不清。我需要高清版。”

    “你联系陈姐了？”

    “联系了。她说原图在她手机里，但她手机昨天晚上摔了，屏幕碎了，正在修。”

    叶时初的手指在碗边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摔的？”

    “她说昨晚九点多，在家里不小心从桌上掉下去的。”

    叶时初没说话。

    “怎么了？”程建华问。

    “程叔，你确定是她自己摔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

    “昨晚九点多，戴小军的人在城南翻了陆战野的家。同一时间，陈姐的手机坏了。”

    程建华的呼吸声变重了。

    “陈姐有没有说过手机里除了照片还有什么？”

    “她之前说把调阅登记本上自己经手那页撕了。如果她拍过撕之前的原页——”

    “照片就在手机里。”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程叔，让陈姐现在就把手机送去修，修好之后第一时间把所有照片导出来发给你。如果手机修不好，让她回忆一下有没有自动备份到云端。”

    “好。我现在就打。”

    “还有一件事。”叶时初的语速快了半拍，“赵培成昨天下午带着行李箱上了高速，往省城方向。这个信息你能不能用？”

    程建华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