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看着她，眼神没躲。

    “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好好活着。”

    叶时初的喉咙动了一下。

    “活着把这件事办完，然后请我吃顿饭。”陆战野说，“就当扯平了。”

    叶时初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

    中午十二点四十，主力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推送消息。

    省报新闻客户端的推送。

    标题就是那篇稿子——《一份“幽灵”调阅函背后的疑云》。

    叶时初点开。

    文章已经挂在省报官网首页的“深度报道”栏目里了。

    点赞数还是零，评论区也是空的。

    但文章发出来了。

    叶时初截了个图，发给程建华。

    “程叔，看到了。”

    程建华回得很快：“嗯。编辑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这篇稿子会在首页挂二十四小时。”

    “会不会被撤？”

    “不好说，但至少这两个小时内不会。”

    叶时初把手机放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

    楼下街上人来人往，早高峰已经过了，现在是午饭时间。

    对面居民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收衣服。

    一切都很正常。

    但叶时初知道，稿子发出来的那一刻，正常就结束了。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床上的沈秀兰。

    “妈，你饿吗？”

    沈秀兰摇了一下头。

    “不饿。”

    “那也得吃点。”

    叶时初让陆战野下楼买了点吃的。

    陆战野出门的时候她提醒了一句：“别走太远，就在楼下那几家店。”

    陆战野点了一下头。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子盒饭。

    三个人坐在床边吃。

    饭菜都凉了，但没人在意。

    叶时初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胃里堵得慌。

    沈秀兰也只吃了半盒。

    陆战野把自己那份吃完了，又把她们剩下的收拾好，拎到门外垃圾桶里扔了。

    回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老柯儿子发消息了。”

    叶时初拿起备用机。

    老柯儿子：戴小军的车刚从恒裕出来，往东开了。

    往东。

    叶时初想了一下，东边是戴小军自己公司所在的方向。

    她没回复，继续等。

    过了五分钟，又来了一条。

    老柯儿子：戴小军到洪盛工贸了，进去之后没出来。

    叶时初把手机放下。

    “他们还不知道稿子的事。”

    陆战野靠在墙上，手臂抱在胸前。

    “稿子刚发，不是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看新闻。”

    “宋启明会看。”

    叶时初拿起主力机，打开省报的新闻客户端，刷新了一下那篇稿子的页面。

    点赞数涨到了三十二。

    评论区出现了第一条评论。

    “什么情况？调阅函都能伪造？”

    第二条：“死者病历被调走，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第三条：“希望有关部门重视，不要让真相石沉大海。”

    评论还不多，但风向已经起来了。

    叶时初把手机锁了，靠在床头等。

    下午一点半，备用机震了。

    刘远的号码。

    一行字：宋启明看到稿子了。

    叶时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怎么知道的？”她回了一条。

    刘远：他在恒裕公司二楼会议室里摔了一个茶杯。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叶时初把这条消息递给陆战野看。

    陆战野看完，嘴角动了一下。

    “他急了。”

    叶时初没接话。

    她给刘远回了一条：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回复隔了将近两分钟。

    刘远：他会想办法压稿子，然后加大力度找你。

    叶时初把手机扣在床上。

    “他压不住。”

    陆战野看着她。

    “程建华在省报干了三十年，稿子挂在官网首页。宋启明要压，得找省报的领导。但程建华都敢发，说明他提前打过招呼了。短时间内压不下来。”

    叶时初点了一下头。

    “但宋启明会试。”

    话音刚落，主力机响了。

    程建华。

    叶时初接起来。

    “时初，稿子有人要撤。”

    叶时初的手指收紧了。

    “谁？”

    “报社接了一个电话，打到总编办公室的。对方说稿子涉及不实信息，要求立即下线核查。”

    “对方是谁？”

    “没说。但口气很硬，像是有来头的。”

    叶时初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总编怎么说？”

    “总编说稿子是我写的，我在报社干了三十年，从来没出过假新闻。对方要质疑，拿证据来。”

    叶时初松了一口气。

    “那稿子现在还在？”

    “在。但总编让我做好准备，如果对方拿出所谓的‘证据’，稿子可能保不住。”

    叶时初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

    “程叔，对方要是拿出证据，那证据一定是假的。”

    “我知道。”程建华的声音很沉，“但假的也是证据。只要他们能拿出一份盖了章的文件，证明那个办公室没有撤并，我的稿子就站不住脚。”

    叶时初的脑子飞快地转。

    “程叔，你手里有陈姐拍的调阅函照片，还有她手写的证明。这两样东西加起来，能证明调阅函确实存在。”

    “但对方可以说调阅函是真的，办公室也是真的。”

    “那你就把撤并公告的截图放出来。那是官方文件，白纸黑字。”

    程建华沉默了几秒。

    “行，我现在就去找总编，把这些补充材料都交上去。”

    挂了电话。

    叶时初把手机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陆战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稿子能保住吗？”

    叶时初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想另一件事。

    宋启明要压稿子，说明稿子真的伤到他了。

    伤到他，他就会露破绽。

    “能保住。”她说，“就算保不住，也得在网上挂够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够所有人看到了。”

    陆战野点了一下头。

    备用机又震了。

    老柯儿子：宋启明的车从恒裕出来了，往省城方向开。

    叶时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往省城。

    “他去找人了。”

    陆战野凑过来看。

    “找谁？”

    “找能压稿子的人。”叶时初把手机递给他，“宋启明自己压不住省报，他得去省城找更上面的人。”

    陆战野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他这一去，至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