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看了一眼窗外的小巷子，语气格外警觉。

    “刚才老柯儿子给我发了条信息，说宋启明在南城的分公司彻底炸锅了。”

    “恒裕公司的账目正在被人紧急转移，戴小军慌得连车都撞了护栏。”

    叶时初转头看了一眼陈立行，陈立行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只言片语。

    陈立行伸出手，示意叶时初把听筒递给他。

    叶时初连忙把电话交了过去，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听着。

    “陆战野同志，我是省专项审计调查组的陈立行。”

    陈立行对着听筒表明了身份，语气威严而沉稳。

    “南城经侦和市局巡警的大队人马二十分钟内就会赶到你们住的旅馆。”

    “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跟紧接应的警车，他们会护送你们带着原件直接走高速来省城。”

    电话那头的陆战野应答得干脆利落。

    “明白，陈组长，我们保证把所有原件完整送达！”

    挂断电话后，陈立行把听筒放回底座，扭头看向年轻的男调查员。

    “小吴，交管部门那边有赵培成的消息了吗？”

    小吴正盯着面前亮着蓝光的监控屏幕，两只手飞快敲着键盘。

    突然，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大号警告框！

    “陈组，截住了！”

    小吴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屏幕上的抓拍画面，兴奋得满脸通红。

    “省城南郊收费站，交警布控卡口直接把赵培成的黑色别克给拦下了！”

    叶时初立刻快步走过去，目光死死盯住了电脑屏幕。

    画面上是一张高清卡口照片，赵培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风衣，双手抱着头被两名交警从车里拽出来。

    后备箱大敞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个沉甸甸的银色密码箱。

    “车里搜出了大量外币现金和两本假护照，这家伙正打算换车去机场呢！”

    小吴抓起座机听筒听了两句，激动的向陈立行大声汇报。

    “抓得真是太及时了，要是再晚半小时，他就钻进出境通道了！”

    陈立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狠狠拍了一记桌案。

    “好！二十六年了，这只缩头乌龟终于落网了！”

    “让办案人员立刻就地突审，问他当年宋德林和江成志到底怎么分赃的！”

    叶时初看着屏幕里赵培成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孔，心里一阵翻涌。

    当年那个在验收报告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技术负责人，如今竟成了丧家之犬。

    为了掩盖当年的塌桥惨剧，他们害死了方志远，逼死了无辜的工人。

    甚至在父亲叶建国追查真相的时候，制造了一场惨烈的车祸！

    天网恢恢，他们当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遮羞布，终于在今天被扯了个粉碎！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进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眼神深邃锐利。

    陈立行一见到这位老者，立马恭恭敬敬站直了身子。

    “老领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叶时初打量着老者，突然认出了老人那沉稳浑厚的声音。

    这正是昨天下午在电话里提醒她稿子会被撤掉，指引她来这里的那位督导员！

    老者走到叶时初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脸上露出了温和欣慰的笑意。

    “你就是建国的闺女吧，长得真像你父亲当年的模样。”

    叶时初喉咙有些发酸，微微欠了欠身子。

    “伯伯，昨天多亏了您的那个电话，不然我可能还在南城兜圈子。”

    老者摆了摆手，把手里的文件轻轻放在了长桌上。

    “孩子，不是你欠我的人情，是这个世道欠你父亲一个公道啊！”

    老者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追忆与感慨。

    “二十六年前，我和你父亲曾经在同一个工地上参与过验收。”

    “他那个脾气啊，又臭又硬，连江成志送上门的烟酒都直接扔出门外。”

    “后来洪都钢厂出事，他写了厚厚一叠信访材料找我，可那时候我被人排挤调离了岗位。”

    老者说到这里，眼角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泪光，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等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建国已经不在了，所有的材料全成了废纸。”

    “这二十多年，我心里一直压着这块大石头，总觉得对不住他！”

    叶时初听到这些话，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

    父亲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始终有人在记着他。

    沈秀兰保存了二十六年的日记本，没有白费！

    方志远临死前含冤录下的磁带，没有白费！

    林晚隐姓埋名四处东躲西藏的日子，也终于熬到了头！

    “伯伯，我爸在日记里写过一句话。”

    叶时初擦了擦眼泪，昂起头看着老者，语气异常坚定。

    “他说，只要这些东西能送到该去的地方，他这辈子就不算白忙一场。”

    老者重重拍了拍叶时初的肩膀，连连点头，眼角满是欣慰的笑意。

    “好孩子，他在天有灵，看到你今天站在这里，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老者转过身，神色瞬间变得肃杀而冷厉，看向陈立行。

    “立行，通知联合办案组，让他们开始全面收网吧。”

    “江成志现在人还在江南建设集团的总部大厦里，宋启明也在那里。”

    “别给他们任何销毁账目和转移资产的机会，一个都不能放跑！”

    陈立行啪地立正，声音洪亮地应道。

    “是！经侦和特警已经在楼下待命，十分钟内发起突击行动！”

    看着调查员们忙碌而有序地收拾卷宗，叶时初慢慢走到了窗前。

    省城的天空蓝得透明，几只飞鸟从高大的法桐树梢上掠过。

    她拿出手机，给远在南城的记者程建华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程叔，调查组全线收网，赵培成已经抓获。”

    几乎是下一秒，程建华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带着连串的感叹号。

    “好！太好了！真相大白！天下没有永远捂得住的盖子！”

    叶时初看着屏幕上的字句，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向桌上那叠沉甸甸的证据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