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第三百九十三章 跑不掉了

作品:《晚夏不与

    江南建设集团总部大厦二十八层,董事长办公室里一股焦糊味。

    宋启明额头全是汗,正把抽屉里的外销合同往碎纸机里塞。碎纸机嗡嗡响着,突然冒出白烟,卡住了。

    “这破玩意儿怎么偏偏这时候坏!”宋启明踹了机器一脚,急得直转圈。

    江成志瘫在对面的皮椅里,脸色灰得吓人。“别折腾了,赵培成到现在都没消息,肯定栽了。”

    他夹烟的手一直抖,烟灰掉在红木桌上,烫出个黑点。

    “不可能啊,我让他走的南郊小路,交警怎么查得那么准?”宋启明抓起座机想打电话,里面只有忙音。“信号被切了……完了,他们动手了。”

    江成志手里的烟直接掉在地毯上。

    办公室的防盗门砰地一声,锁芯被撬开,几个穿制服的经侦干警和特警冲进来。

    “都别动,双手抱头!”领头的警官亮出拘留证和搜查令。“江成志,宋启明,省联合办案组现在对你们立案侦查。”

    宋启明腿一软,靠在保险柜上坐下了,打火机掉在地上。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外籍投资商,你们没权力——”

    “省内工程质量造假,重大伤亡事故,换个身份就能跑?”办案人员上前,手铐铐上了他的手腕。

    几个年轻调查员拉起警戒线,开始封存电脑主机和没烧掉的账本。

    南城到省城的高速上,两辆黑色警车闪着灯疾驰。中间那辆桑塔纳后排,沈秀兰抱着个旧布包,坐得笔直。

    陆战野坐副驾驶,一直盯着后视镜。“阿姨,快到省城南收费站了,再二十分钟就能见到时初。”

    沈秀兰看着窗外飞过的农田,抹了把眼角。“战野啊,二十六年了……我做梦都没想过,还能这样堂堂正正去省城。”

    当年叶建国带着材料去省城,像贼一样东躲西藏,连命都没保住。今天警车开道,那些躲在黑暗里的东西,全被扫进垃圾堆了。

    “阿姨,叶叔叔当年没走通的路,今天时初替他走通了。”陆战野声音很稳。

    十点四十分,省机关大院调查组办公室。叶时初站在长桌边,盯着小吴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南城经侦和省城突击组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报告陈组长,江南建设集团总部财务室已查封,查获核心阴阳账本十二套!”

    “宋启明和江成志已被带上警车,正押往省看守所!”

    “南城分局传来消息,戴小军在洪盛工贸后门被抓,戴安平投案自首!”

    屋里几个调查员忍不住击掌欢呼。

    “全抓住了!”女调查员笑出了声,眼睛红红的。

    陈立行摘下眼镜擦了擦,转头看老督导员。“老领导,您当年压在心里的这笔账,今天总算掀开了。”

    老者走到叶时初身边,轻轻拍拍她胳膊。“好姑娘,你父亲当年没等到的结果,今天我们办到了。”

    叶时初重重点头,鼻子酸得厉害,眼泪掉下来。二十多天东躲西藏,无数次惊险,所有委屈在这一刻散了。

    父亲日记里写的那些字,从来不是废话。他用命做火种,在二十六年后的今天,引燃了破开黑暗的火。

    十一点整,窗外传来引擎声,几辆车停在楼下。叶时初走到窗边往下看,车门推开,陆战野先跳下来。沈秀兰在两个女警搀扶下走出车门,抬头往楼上看。

    “妈!”叶时初喊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跑。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一路亮起。跑下一楼大厅,沈秀兰正迈步进玻璃门,母女俩的目光撞上了。

    “时初!”沈秀兰快步上来,一把搂住叶时初,眼泪大颗大颗掉。

    “妈,我们赢了,坏人都抓起来了,以后再也不用躲了。”叶时初把脸埋在母亲肩头,带着哭腔,却笑得痛快。

    陆战野站在两步外看着,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笑。

    “阿姨,时初,外头风大,先进屋把东西交了吧。”

    沈秀兰擦干眼泪,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那个旧衣服包着的包裹。

    回到二楼办公室,陈立行和老领导在桌前等着。陆战野走上前,从内兜掏出牛皮纸文件袋,平放在桌上。

    “陈组长,这是方志远当年的原始录音磁带,还有洪都钢厂的半张检测底单。”

    陈立行戴上白手套,慢慢解开封条。那半张泛黄的底单展开,宋德林的签名清晰可见。

    女调查员把磁带推进放音机,按下播放。方志远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详细交代了赵培成逼他造假的经过。

    老督导员听着录音,眼圈红了,双手微微抖着按在桌沿。

    “物证齐备,口供合龙,这案子铁板钉钉了。”

    陈立行在接收清单上签字盖章,把回执单递给叶时初。“小叶同志,感谢你们一家的坚持。没有你们,这案子不知道还要埋多久。”

    叶时初接过那张盖红印的回执,沉甸甸的,满载着父亲一生的清白。

    走出大楼,正午的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

    陆战野走在叶时初身边,侧头看她那张终于舒展的脸,低声问:“接下来去哪?”

    叶时初拉住母亲粗糙的手,抬头看天空。“先回南城,我要去我爸坟前,亲口告诉他这消息。”

    中午的太阳挂正当中,省机关大院的水泥地直往上冒热气。叶时初抬手遮了遮刺眼的光,整个人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终于活过来了。

    “回南城吧。战野,开车累不累?要不先找地方睡一觉?”沈秀兰把空了的旧布包叠整齐,抱在胸口,心疼地看陆战野。

    陆战野咧嘴笑了。“阿姨,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一点不困。咱们直接回家!”

    叶时初弯腰坐进后排,后背陷进椅背里,眼皮立刻沉得像灌了铅。

    车子缓缓驶出省城大院的铁栅栏门,门岗的保安还朝他们挥手。

    “二十多天了,总算能堂堂正正走太阳底下了。”沈秀兰看着窗外平整的柏油路,眼泪又顺着眼角滑下来。

    “妈,大喜的日子别再哭了,爸在天上看着呢。”叶时初从纸巾盒抽出纸,轻轻替母亲擦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