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第三百九十四章 要有结果了

作品:《晚夏不与

    陆战野把车速开得稳稳当当,车厢里回荡着电台的流行歌。

    “刚才陈组长说了,等赵培成口供固定,咱们就能正式拿结果了。”叶时初靠在车窗上,看路两旁倒退的绿树。“宋家叔侄横行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栽在他们最看不起的烂底单上。”

    陆战野单手把方向盘,眼神透着股痛快劲儿。“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以为手里有几个臭钱就能遮天?做梦!”

    上了高速,车流少了大半,一路往南畅通无阻。沈秀兰靠在后座打起盹,嘴边挂着这些日子头一次舒展的笑。

    叶时初拿出备用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她先给报社的程建华发了条长信,把省城这边的进展交待清楚。

    没两分钟,程建华电话就追过来了,铃声在安静车里格外清脆。

    叶时初怕吵醒沈秀兰,赶紧滑开接通,把手机贴耳朵上。

    “时初,真的全收网了?省里朋友刚给我透风,说江成志连办公室都没走出去!”程建华的大嗓门比中彩票还激动。

    “是真的,程叔。老领导和陈组长亲自办的,赵培成在南郊收费站就被扣了。”

    电话那头程建华长长叹气,声音突然哽咽。“老叶啊……老叶,你听见没有,你闺女把这片天给捅开了!”

    叶时初鼻头发酸,眼眶通红。

    “程叔,这些天多亏您在前面顶着。要不是省报那篇稿子,我们根本没机会。”

    “傻孩子,我顶什么了?是你们娘俩拿命拼出来的!”程建华用力吸口气,语气又变得豪迈。“等结案报告出来,我一定在省报头版给你爸写篇长篇通讯,谁也拦不住!”

    “好,程叔,到时候我们买几十份报纸,去我爸坟头烧给他看。”

    挂了电话,叶时初又给老柯儿子发信息,郑重道了声谢。屏幕很快回过来:“我爸知道了,他在家炒花生米喝酒呢。”

    叶时初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声。

    还有那个一直神秘的刘远,叶时初给他发了四个字:“尘埃落定。”

    刘远只回了条空白信息,那个号码就彻底成空号了。

    这些在暗处熬了二十多年的人,终于能卸下伪装,好好睡个踏实觉了。

    下午一点多,车子拐进南城南郊的高速出口。熟悉的收费站红顶映入眼帘,南城特有的湿润空气从车窗缝钻进来。

    “总算回来了,这几天过得跟做梦似的。”沈秀兰揉眼睛坐起来,看外面的街道,眼神里全是踏实。

    “妈,咱先不回家,去城南花店买束花吧?”叶时初趴在驾驶座后头,轻声对陆战野指前面岔路口。

    陆战野心领神会,一脚油门拐向老城区那条熟悉的小街。

    花店老板娘热络地迎出来,叶时初挑了一大束白雏菊和金丝黄菊。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带着淡淡的清苦草木香。

    “再买两瓶好酒。老叶当年就爱喝咱南城老白干,一口能咂摸半天。”沈秀兰在路边便民超市挑了两瓶红绸扎口的纯粮白酒。

    陆战野又在卤味店称了半斤猪头肉,一包刚出锅的花生米,全装塑料袋里拎着。

    南山公墓在城南的向阳坡上,满山都是苍翠柏树。

    通往山顶的石阶有些陡,缝里长满青灰野草,被风吹得摇晃。

    陆战野走最前面,手里稳稳提着装祭品的袋子,替母女俩拨开挡路的灌木枝。

    “慢点走,阿姨,台阶有点滑,踩稳了再迈。”

    沈秀兰喘着粗气,眼睛直勾勾望着半山腰那块熟悉的青石碑。

    走到墓碑前,叶时初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墓碑上嵌着张黑白瓷相,照片上的叶建国穿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眉眼坚毅。

    “建国……我和闺女来看你了。”沈秀兰扑通跪在冰凉石板上,两只手死死抓碑沿,嚎啕大哭。

    压抑了整整二十六年的委屈、惊恐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叶时初也跪在母亲身旁,膝盖撞石板上生疼,她却没动。

    “爸,我们把那帮坏人告倒了,他们全被抓进去了!”叶时初把那张盖着省专项调查组红印的接收回执,轻轻铺在墓碑前。“宋德林、宋启明、江成志、赵培成……当年害你的人,一个都没跑!”

    风呼呼穿过松柏林,卷起地上干枯落叶,沙沙响,像在回应她。

    陆战野站在两步外,笔直挺着腰,摘下帽子,肃穆地三鞠躬。

    “叶叔叔,我是陆战野。时初很争气,阿姨我也帮您照顾好了,您安心。”

    沈秀兰拧开白酒瓶盖,把酒顺着墓碑前的石槽慢慢倒下去。醇厚的酒香立刻散开,混着湿润的泥土气,分外醉人。

    “当年你走得不明不白,街坊邻居都在背后嚼舌根,说你死脑筋、想不开。”沈秀兰抹泪,把那盘油亮的猪头肉端端正正放墓碑前。“现在好了,省城大领导都夸你是好样的,是真正有骨气的硬汉子。”

    叶时初伸手摸墓碑上父亲那张冰凉的脸,心里翻江倒海般疼。

    “爸,你当年藏在日记本第九十三页的底单,我找出来了。还有林阿姨替你保管二十多年的录音磁带,我也亲手交给调查组了。”叶时初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但字字透着股不认输的倔。“你当年没走完的半截路,闺女一步步替你走到底了。咱们赢了。”

    太阳西斜,金红色的晚霞把整座南山染成橘红色。

    母女俩靠着墓碑坐了很久,沈秀兰絮絮叨叨说这些年的家常,像父亲还在身边。

    直到天边泛起青灰暮霭,山风渐渐凉飕飕的,陆战野才走上前扶起沈秀兰。

    “阿姨,时初,天快黑了,咱该回了,别让叶叔叔在天上替咱们操心。”

    沈秀兰依依不舍抚了抚墓碑上的尘土,吸吸鼻子,用力点头。“走,回家。今晚咱娘俩包饺子,包老叶最爱的芹菜猪肉馅。”

    叶时初最后看一眼墓碑上的照片,黑白相片上的父亲,好像正笑得格外欣慰。

    她把那张浸了松香味的红印回执折好,小心收回贴身内袋。

    三个人踩石阶慢慢往山下走,夕阳把他们三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紧紧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