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很快出来了，手里抱着个鞋盒大小的纸箱子。

    “这些是你爸当年留在我这儿的，里面有些旧照片，还有他写的一些东西。”

    她把箱子放在叶时初面前，在旁边坐下。

    “本来我一直不敢动，怕被人盯上，现在案子破了，这些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叶时初小心翼翼掀开箱子，最上面是一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黑白照片。

    她抽出几张，第一张就是父亲年轻时穿着工装站在厂门口的样子，背景是洪都钢厂四个大字。

    照片里的叶建国笑得很灿烂，眼睛亮晃晃的，看不出半点后来那些沉重。

    “这是九五年拍的，那时候你爸刚评上高级工程师，整个人意气风发的。”林晚指着照片说，语气里带着怀念，“谁能想到三年后就…”

    她没说下去，叶时初也没接话。

    箱子里还有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封皮上用钢笔写着“技术备忘录”几个字。

    叶时初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父亲工整的字迹，记录着各种钢材检测数据和技术标准。

    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能看出写的人心情很急躁。

    最后几页纸边缘都卷起来了，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方志远电话”“林晚转移”“刘远失联”这些字眼。

    “你爸那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我记得有次他来找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林晚看着笔记本，眼眶又红了，“他说查到了关键证据，但不知道该交给谁，到处都是那些人的关系网。”

    叶时初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发抖。

    “林阿姨，您当年为什么要帮我爸？”

    林晚愣了一下，苦笑着摇头。

    “因为我也是技术出身的，看不惯那些弄虚作假的事，更何况那次垮塌死了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爸跟我说，如果每个知道真相的人都选择沉默，那以后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我听了这话，就觉得不能退。”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叶时初把照片和笔记本小心收回箱子里，抬头看着林晚。

    “林阿姨，我妈让我跟您道歉，当年连累您了。”

    “别说这种话。”林晚摆摆手，表情认真起来，“我自己选的路，从来没后悔过，要不是你把这案子翻过来，我这辈子都得背着这包袱过日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着的那辆老普桑。

    “外面那小伙子是你对象吧？”

    叶时初脸一热，赶紧摇头。

    “不是，他就是朋友，这次帮了我很多忙。”

    “朋友能帮成这样？”林晚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我虽然这些年躲着过日子，但眼睛还没花，那小伙子看你的眼神不对。”

    叶时初耳根都红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晚走回来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时初啊，案子破了，你爸的名誉也恢复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叶时初想了想，声音很轻。

    “我想先陪陪我妈，这些年她一个人撑得太辛苦了。”

    “应该的。”林晚点点头，“秀兰这些年不容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她顿了顿，又说。

    “不过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年轻人该有自己的生活，别把自己困在过去的事儿里。”

    叶时初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林晚看出她心里还压着事儿，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行了，我该说的都说了，箱子你带回去吧，里面还有些你小时候的照片，你妈看了肯定高兴。”

    叶时初抱起箱子站起身，看着林晚苍老了许多的脸。

    “林阿姨，以后您常来家里坐坐，我妈一直念叨您。”

    “会的。”林晚送她到门口，“等过段时间我收拾收拾，去看看秀兰，咱们好好聊聊。”

    叶时初点点头，抱着箱子下楼。

    电梯门打开，她看见陆战野正靠在车旁边抽烟，烟雾在他脸前绕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叶时初手里的箱子，赶紧把烟掐了走过来。

    “这是什么？”

    “我爸留下的一些东西。”叶时初把箱子递给他，“林阿姨让我带回去的。”

    陆战野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回头看她。

    “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叶时初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楼上林晚家的窗户，“该说的都说了。”

    陆战野看出她情绪不高，也没多问，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吧，回家。”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叶时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叶小姐，我是恒信集团人力资源部的，看到您的简历了，想约您明天下午两点来公司面试，地址是…”

    叶时初盯着短信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

    恒信集团？

    她想起来了，这是半个月前投的简历，当时案子正查得焦头烂额，压根没指望能有回音。

    “怎么了？”陆战野注意到她表情有些愣，侧头问了句。

    叶时初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

    “有公司约我面试。”

    陆战野看了眼短信内容，把手机还给她，语气挺稳。

    “恒信集团？这公司不错，南城排前三的民营企业。”

    叶时初捏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条短信，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半个月前投简历的时候，她还被宋启明那帮人追得满城跑，哪想得到事情能翻过来。

    “去不去？”陆战野把车速放慢，侧头看她。

    叶时初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去，为什么不去？”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眼神亮了些。

    “我爸当年就是想让我好好过日子，不能一直困在过去。”

    陆战野听了这话，嘴角勾起来。

    “那就好好准备，明天下午两点是吧？”

    “嗯。”叶时初把短信又看了一遍，心跳得有点快。

    车子拐进居民区，远远就看见楼下聚着一堆街坊邻居，围着什么在议论。

    陆战野把车停稳，叶时初推开车门，听见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

    “老叶家闺女可真有出息，把那么大的案子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