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走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叶时初没动，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叠文件，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苏晚晴听到“方锐”两个字的时候，手顿了那么一下，时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在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叶时初就是注意到了。

    这几个月跟各种人打交道，她最不缺的就是观察力。

    “你在想什么？”

    陆战野从她手边拿起那叠文件，随手翻了两页，眼皮都没怎么抬。

    叶时初扭头看他，觉得这人心可真大，合作七年的搭档可能在背后捅他刀子，他居然还有心情翻合同。

    “我在想，她今天专门跑一趟，真的只是为了送文件？”

    陆战野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她，嘴角带了点笑。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是来探我口风的，顺便看看你知不知道她跟方锐的事。”

    这话说得直白，陆战野倒也不意外，把文件合上丢回茶几。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仰，长腿交叠在一起，整个人看着很放松，但叶时初知道他在想事情。

    “叶时初，你有没有发现，苏晚晴今天叫你嫂子？”

    叶时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上次在律所，苏晚晴全程叫她“叶小姐”，隔着一层客气的距离，摆明了不拿她当自家人。

    今天突然改口叫嫂子了。

    这是在确认叶时初在陆战野身边的位置到底有多稳。

    “她在试我。”

    陆战野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叶时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江面上反着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战野，我有个事一直没问你。”

    “你说。”

    “你二叔在集团里的股份占多少？”

    陆战野看了她两秒，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

    “百分之十八，我爸那边是百分之三十四，剩下的分散在几个基金和其他股东手里。”

    叶时初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百分之十八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足够在董事会里搅局了。

    “那你呢？你个人名下有多少？”

    “我不持股，我爸的份额将来会过到我名下，但目前还没走手续。”

    叶时初转过身看着他，厨房里洗洁精的柠檬味还没散干净，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从来没藏过东西。

    她问什么他答什么，不含糊不打岔。

    “你二叔现在往恒信塞人，是不是在给你们父子施压？”

    陆战野没点头也没摇头，但表情已经回答了。

    叶时初深吸一口气，走回去坐到他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那我周一去恒信的事，会不会让你的处境更难？”

    陆战野侧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点无奈，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朵。

    “叶时初，你操的心是不是太多了？”

    “我是你老婆，不操你的心操谁的心？”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耳朵有点发烫，赶紧扭过头去装作看窗外。

    陆战野闷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了一下。

    “你放心去上你的班，恒信那边有陈总在，我二叔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方锐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大浪。”

    叶时初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陈总能坐到恒信一把手的位置，肯定不是吃素的。

    手机在茶几上又震了一下。

    她伸手去拿，屏幕上弹出来一条微信，是恒信人事部助理小张发来的。

    “叶姐您好，周一入职当天下午两点有一场供应链季度审计会，领导安排新入职同事一起旁听，您这边方便吗？”

    叶时初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快了半拍。

    昨晚那个“A”说的，周一恒信有供应链内部审计会，方锐和苏晚晴都会到场。

    现在人事部果然通知她去旁听了。

    “怎么了？”陆战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叶时初把手机递过去，他扫了一遍，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

    “巧了，入职第一天就让你参加审计会。”

    叶时初回了小张一个“好的收到”，放下手机，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盘着腿窝在沙发里想了一会儿。

    “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陆战野没反驳。

    “方锐在供应链管理部，我在风控部，两个部门本来就互为监督，新人入职旁听审计会说得过去，但时间卡得太准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里头有文章。

    如果是方锐那边安排的，目的很简单，让她第一天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看看这个“陆太太”到底有几斤几两。

    如果是陈总安排的，那就是想让她亲眼看看方锐在审计会上的表现，相当于给了她一个合理的观察窗口。

    “战野，陈总知不知道方锐跟你二叔的关系？”

    陆战野靠在沙发上，右手搭在她肩膀后面的靠背上，手臂微微收了一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他不傻，但他需要证据。”

    叶时初听懂了。

    陈总可能早就察觉方锐不对劲，但在商场上，怀疑不值钱，能拿上台面的只有实打实的东西。

    “所以他招我进去，有没有可能本来就不单纯？”

    陆战野低下头看她，那个角度离得很近，叶时初甚至能看到他睫毛的影子打在颧骨上。

    “你自己怎么想？”

    叶时初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管他什么目的，我进去之后做的是我自己的本职工作，谁的棋子我都不当。”

    陆战野的眼神柔了下来，手掌贴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两下。

    “这才是我老婆。”

    叶时初被他这一下弄得脸又热了，拍掉他的手站起来。

    “行了行了，别贫了，我去把恒信那份员工手册再看一遍，审计会旁听总得提前做做功课。”

    她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呢，苏晚晴的事你打算怎么查？”

    陆战野还坐在沙发上，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整个人看着像是在发呆，但她知道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了。

    “明天去律所调系统日志，看看除了那份离岸架构合同，她还经手了哪些跟方锐有关的项目。”

    叶时初点了下头，转身进书房的时候，手机在客厅又响了。

    这次陆战野先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冲她晃了晃屏幕。

    “你妈，问你周一上班要穿哪套衣服，让你今晚回去她帮你熨。”

    叶时初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鼻子突然有点酸。

    外面那些暗流涌动她管不了，但至少家里的灯是亮着的，身边的人是真的。

    她冲陆战野比了个口型，两个字。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