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回了“好”，把手机塞进兜里，没再多看。

    沈秀兰已经在厨房忙活上了，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整个屋子里都是肉香味儿，混着蒸汽往门口飘。

    叶时初换了拖鞋进屋，看见餐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就知道她妈早就打算留陆战野吃饭。

    “妈，我周一去恒信报到，下午还有个会要旁听。”

    沈秀兰头也没回，拿勺子撇着浮沫，随口应了句。

    “知道了，你那套米色的我已经熨好挂衣柜了，明早起来直接穿就行。”

    叶时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忙前忙后的背影，鼻子有点发酸。

    这个家什么都不大，厨房更是转个身都费劲，但沈秀兰硬是把日子过得有条有理。

    陆战野这会儿正蹲在鞋柜旁边换鞋，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两袋水果。

    “妈，路上顺手买的，您爱吃的那种青提。”

    沈秀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嘴上埋怨着又买东西，眼角的笑纹都快堆到太阳穴了。

    叶时初走到客厅坐下，目光不自觉扫了一眼叶建国的遗像。

    黑白照片里的男人表情很正，眉眼之间带着股倔劲儿，跟她长得像。

    她忽然想起陆战野刚才在车上说的那句话，二叔在集团里不安分，往恒信塞了自己人。

    这事搁以前，她肯定觉得离自己八百里远，可现在她是陆战野的老婆，是要去恒信上班的人，躲不开了。

    “发什么呆呢，过来端菜！”

    沈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叶时初回过神，赶紧站起来去帮忙。

    三个人围着小餐桌坐下，排骨汤、清炒时蔬、红烧带鱼，都是家常菜，摆得满满当当。

    陆战野夹了块带鱼放叶时初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一百遍。

    沈秀兰看在眼里，笑着多舀了碗汤推到他面前。

    “战野啊，时初这孩子脾气犟，去了新公司你多提点着她，别跟人犯倔。”

    陆战野端着碗点头，表情很认真。

    “妈您放心，恒信那边我盯着呢。”

    叶时初夹着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心里头有点复杂。

    她妈不知道恒信里头那些弯弯绕绕，只当女儿找了份好工作，女婿靠得住，这就够了。

    可她知道的比这多太多了，方锐，周海生，苏晚晴跟宋筱筱的合照，还有那个至今不知道是谁的“A”。

    “时初，你吃鱼别光扒拉刺啊，肉呢？”

    沈秀兰的声音把她从胡思乱想里拽回来，叶时初低头一看，碗里的带鱼被她拆得稀碎，肉全拨一边去了。

    她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块，冲她妈笑了笑，含含糊糊说了句好吃。

    陆战野在旁边没吭声，但手又伸过来给她碗里添了块排骨，眼神扫了她一下，意思很明确，别想了，先吃饭。

    饭后，陆战野自觉去了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偶尔碗碰碗叮当响几下。

    叶时初帮她妈把桌子擦了，把剩菜装进保鲜盒里塞冰箱。

    沈秀兰拉着她坐到客厅沙发上，声音放低了些。

    “时初，妈问你个事啊，你在陆家过得好不好？”

    叶时初心里一软，握了握她妈的手。

    “挺好的妈，他对我好，您别操心了。”

    沈秀兰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你爸要是还在，看你嫁了这么好的人，不知道多高兴。”

    叶时初鼻子一酸，赶紧仰了仰头把那股劲儿压回去，不想在她妈面前掉眼泪。

    陆战野洗完碗出来，手在裤子上随便蹭了两下，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脚步慢了半拍。

    “妈，叶叔在天上看着呢，我不会让时初受委屈的。”

    沈秀兰看着这个高高大大的女婿，眼圈红了红，使劲摆手让他赶紧坐。

    叶时初趁这空档去了趟卧室，把沈秀兰熨好的那套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

    米色针织套装，质地很软，领口那颗小扣子是陆战野当时在商场亲手扣上去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把衣服挂回去，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出头。

    微信消息列表里，宋筱筱那条“改天约”的对话框还挂在最上面，底下是苏晚晴发的合同邮件提醒。

    再往下翻，“A”的头像安安静静待在那儿，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多的那句警告。

    叶时初盯着那个白色圆形头像看了好几秒。

    这个人知道律所内部系统的合同编号，知道方锐跟苏晚晴的关系，还知道周一审计会的安排。

    不是普通人，绝对不是。

    “想好了没有，走不走？”

    陆战野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他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叶时初退出微信，把手机揣兜里，转身走到他面前。

    “走吧，明天还得早起。”

    两人跟沈秀兰道了别，沈秀兰追到门口硬塞了两盒装好的排骨汤。

    陆战野单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上叶时初的手，两个人并排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墙皮剥落的楼梯间里，和他们要回去的那间江景公寓像是两个世界。

    叶时初走在他半步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了。

    “陆战野，周一审计会上，如果我发现方锐有问题，我会当场提出来。”

    他停了一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楼道的灯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

    “那就提呗，你是风控部的人，查供应链合规本来就是你的活儿。”

    叶时初抿了下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怕给你添麻烦。”

    陆战野弯下腰，凑到她脸旁边，呼吸热热地擦过她耳廓，声音带着点笑意。

    “叶时初，你是我老婆，给我添麻烦是你的权利。”

    叶时初的脸腾地就红了，伸手推了他一把，加快脚步往楼下走。

    身后那个人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跟上来。

    楼下的车等在路灯底下，发动机还没熄，车灯把小区门口那棵老梧桐照出一大片影子。

    叶时初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A”发来的新消息。

    “周一下午两点，二十一楼第三会议室，方锐会带一个你没见过的人。”

    叶时初盯着这行字，手心微微冒汗，陆战野在驾驶座上看了她一眼。

    “又是那个人？”

    叶时初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他扫了一眼，没说话，挂上挡踩了油门。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叶时初回头看了一眼三楼亮着的那扇窗户，她妈还没关灯，大概在收拾厨房。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车流和霓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一，该来的就让它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