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上滨江大道，两边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掠，光影打在叶时初脸上一明一暗的，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早就黑了。

    “A”说的那句话她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方锐会带一个她没见过的人。

    什么人？

    跟二叔有关的？还是从外头请来的？

    “别猜了，猜不出来的。”陆战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膝盖，力道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叶时初抬头看了他一眼，车窗外的霓虹映在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我没猜，我在想周一穿哪双鞋。”

    陆战野嘴角动了一下，没拆穿她。

    车子拐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叶时初的手机又亮了，她低头一看，是沈秀兰发来的语音，点开就听到她妈絮絮叨叨的声音。

    “时初啊，鞋柜第二层那双米色的高跟鞋你别穿，鞋跟有点松了，穿那双黑色的，百搭。”

    叶时初没忍住笑了一声，回了句“知道了妈”，锁了屏。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两个人挨得很近，叶时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儿，混着一点木质的香，说不上来什么牌子，反正挺好闻的。

    “陆战野。”

    “嗯？”

    “你说我周一进会议室的时候，方锐会是什么表情？”

    陆战野低头看她，走廊的灯把他下颌的线条照得很硬。

    “管他什么表情，你又不是去看他脸色的。”

    叶时初哼了一声，觉得这话挺提气的。

    进了门换鞋洗手，叶时初去书房翻恒信那份员工手册，陆战野在客厅沙发上处理邮件，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各忙各的，偶尔喊一句“喝不喝水”“帮我倒一杯”，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键盘声和翻纸的沙沙声。

    叶时初看了二十分钟手册，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来走到客厅，发现陆战野已经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盯着天花板。

    “想什么呢？”

    “想你周一穿那套米色的去上班，好不好看。”

    叶时初翻了个白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顺手把他手里的笔抽走。

    “正经点，你明天去律所查苏晚晴的事，打算从哪儿入手？”

    陆战野收回视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从她三年前接的那个离岸项目开始，顺着资金流向查，看看方锐的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叶时初点了点头，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她看得出来，陆战野嘴上不说，心里对苏晚晴这事还是很在意。

    毕竟是信了七年的人。

    “你难受就说出来，别什么都自己扛。”

    陆战野转过头来看她，那个角度离得太近了，叶时初甚至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没难受，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的，但叶时初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

    可惜的是七年交情，不是别的。

    她没再追问，靠在他肩膀上闭了会儿眼，外面江风呜呜地吹，落地窗上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

    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叶时初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省城。

    叶时初皱了皱眉，看向陆战野，他冲她点了下头。

    她接了。

    “叶小姐你好，我是恒信集团副总裁秘书，姓何。”

    声音是个年轻女人，说话很客气，语速不快。

    “钟副总裁想跟您约个时间见一面，方便的话，就定在周一下午审计会之前，一点半，他办公室。”

    叶时初心跳一下子就快了，钟副总裁？恒信的副总裁她在员工手册里看到过，叫钟卫平，分管供应链和生产。

    方锐就归他管。

    “请问钟副总裁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还是很礼貌。

    “具体内容钟总说见面再聊，您看时间方便吗？”

    叶时初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脑子飞快地转了两圈。

    入职第一天副总裁就约见，这到底是陈总的意思，还是方锐背后的人在搞事？

    “可以，一点半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叶时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缩，抱着膝盖看着陆战野。

    “恒信副总裁钟卫平，你了解多少？”

    陆战野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是眉心微微一动，嘴唇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但叶时初捕捉到了。

    “你认识他？”

    “不止认识。”陆战野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沉下来。“钟卫平以前是我二叔的司机，二十年前被我二叔送出去读了MBA，回来之后一步步提到了副总裁的位置。”

    叶时初的脑子嗡了一下。

    二叔的司机。

    一个从司机做到副总裁的人，跟二叔的关系得铁到什么程度！

    方锐头上还有钟卫平，钟卫平直接通着二叔，这条线比她想象的深太多了。

    “所以方锐带去审计会的那个我没见过的人……”

    陆战野看着她，慢慢把那句话替她说了出来。

    “可能就是钟卫平。”

    叶时初后背一阵发凉，空调的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直地灌下来，她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往陆战野那边挪了挪。

    他顺势把胳膊伸过来搂住她，手掌贴在她后背上，温度很实在。

    “周一那个会，水比我想的深啊。”叶时初声音有点闷，脸埋在他肩窝里。

    陆战野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声音很轻。

    “怕了？”

    叶时初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了一圈，但里头那股劲儿还在，跟当初在省城调查组大楼前站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查了我爸二十六年的冤案都没怕过，一个审计会我怕什么。”

    陆战野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动了一下，眼底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那就去，周一我送你上楼。”

    叶时初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大口，呛了一下。

    陆战野赶紧去给她倒了杯热的端过来，她接过去暖着手，心里头还在转那个问题。

    钟卫平约她一点半见面，审计会两点开始，中间只隔了半个小时。

    他到底是想在会前跟她通个气，还是想在会前给她一个下马威？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叶时初低头一看，是“A”发来的，只有一个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