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盛帝身体恢复得比太医预计的要快。

    不到一个月，他就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还不能长时间批折子，可脸色比从前好了不少。

    这天，他坐在紫宸宫里，喝了一口萧贵妃递过来的参汤，放下碗，笑道：“传朕的旨意，册封萧氏为皇后，择日行册封礼。”

    圣旨一下，前朝后宫都没有人反对。

    太子监国这段时间，处事公允，待人温厚，连裴相都挑不出毛病。

    张家倒了之后，朝堂上少了一股乌烟瘴气，剩下的人各安其位，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惹事。

    唯有萧家上下喜气洋洋，萧老将军病好之后精神头更足了，每天在院子里打拳。

    萧景焕也从前线写了信回来，说一切都好。

    萧家的身份水涨船高。

    册封礼办得隆重。

    萧皇后穿上凤冠凤袍，从紫宸宫搬进了凤仪宫。

    她站在凤仪宫正殿里，看着那些重新布置过的陈设，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年轻时她做梦都想要这个位置，可那时候张氏压在她头上，她连想都不敢想。

    如今真的坐上了这个位子，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也许是年纪大了，那些年在宫里熬得太久，她只觉得累。

    可她脸上还挂着笑，该受的礼受了，该赏的人赏了，一切都办得妥妥帖帖。

    几天后，萧夫人带着萧怜儿进宫来贺。

    萧怜儿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挽成垂髻，鬓边簪了一朵新摘的秋菊，整个人鲜亮得像刚从画上走下来的。

    她跟在母亲身后进了凤仪宫，看见姑姑穿着凤袍坐在上首，行了一礼，笑道：“姑姑，恭喜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萧皇后笑了笑，伸手把她拉起来：“起来吧！一家人，不用这么多礼。”

    萧夫人也坐下来，满脸喜色，和萧皇后说了一会儿家常。

    萧怜儿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姑姑，娘，我想去东宫找表嫂。”

    “上回多亏了表嫂救了祖父，也帮了我，我想去当面谢谢她。”

    萧皇后看了她一眼，萧怜儿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丫头心里想什么，她多少猜得到。

    可她到底没有拦着，点了点头：“去吧！让春杏带你去。”

    她转头吩咐身边的春杏，“你带表小姐去东宫，看着点。”

    春杏应了一声，领着萧怜儿出了凤仪宫。

    萧怜儿满心欢喜地来到东宫门口。

    宫女迎上来，她开口就问：“太子表哥在吗？”

    宫女愣了一下，道：“太子在书房处理政务。”

    萧怜儿立刻道：“带我去书房。”

    闻言，春杏在旁边皱了皱眉，疑惑道：“小姐，您不是要找太子妃吗？”

    萧怜儿笑了笑：“表哥也帮了我。”

    “若没有表哥为我求情，我也不可能出宫。先去感谢表哥，再去感谢表嫂，也是一样的。”

    春杏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她往书房的方向走。

    书房门口站着夜鹰。

    看见萧怜儿和春杏，拦了一下：“稍等。”

    然后转身进去禀报。

    顾玄煜正坐在书案后面看北境送来的折子，闻言没有抬头：“送她去见太子妃。”

    “没什么事，就让她回去。”

    夜鹰低声道：“是皇后娘娘的春杏带她来的，萧小姐说想当面感谢殿下。”

    不见到主子，怕是不会走，萧怜儿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了，皇后让人带她来，也是希望萧怜儿自己看清楚，太子对她无意。

    顾玄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折子，起身走到门口。

    房门打开，萧怜儿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浮起红晕，声音也甜了几分：“表哥！”

    她往前迈了半步，仰着脸看着他，“那天的事谢谢你，谢谢你为了我求了皇上的恩典。”

    “要不是表哥怜惜，怜儿怕是……”

    顾玄煜站在门口，开口打断她，“嗯，要是没有什么事，你回去吧。”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说完就转身回了书房，连第二句话都没有留给她。

    萧怜儿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喊出声，看着顾玄煜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里。

    心想来日方长，表哥肯定是怕楚明昭那个妒妇，哼！

    夜鹰挡在门口，没有再让她往里走的意思。

    春杏在后面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道：“小姐，咱们去见太子妃吧！”

    萧怜儿咬了咬唇，压下心里那点不痛快，转过身，笑了笑：“好，去见见表嫂。”

    此时，楚明昭在后院的花园里，看着团团荡秋千。

    小姑娘坐在秋千板上，两只手抓着绳子，笑得咯咯响，张嬷嬷在后面轻轻推着。

    楚明昭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几分闲适。

    处理了张氏后，宫里和平了不少，住着也舒心一些。

    张嬷嬷远远看见萧怜儿和春杏走过来，凑近楚明昭耳边低声，道：“娘娘，萧家表小姐来了。”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听说先去了太子书房，见了太子。”

    楚明昭嗯了一声，把手里的茶盏放下，抬眼看向来人。

    萧怜儿走到近前，规矩地行了一礼，脸上带着笑：“表嫂，谢谢你为祖父调理身体。”

    楚明昭让她起来，笑了笑：“不客气，外祖父的身子本来底子就好，调养一阵子就能恢复。”

    “太子妃，皇后娘娘让奴婢带表小姐过来，感谢您。”春杏也上前行礼禀明了来意。

    楚明昭点了点头：“春杏姑姑客气了。”

    “表妹，坐吧！”

    萧怜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眼睛转了转，忽然叹了口气，“表嫂，我这次进宫选秀，耽误了不少工夫。”

    “本来我娘给我相看了一门亲事，可因为选秀的事，人家不敢提了。”

    她低头拨弄着袖口的绣纹，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表哥心疼我，才替我求了皇上的恩典，让我出宫。”

    “表哥对我真好。”说完，萧怜儿抬头看了楚明昭一眼，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刚才我去见了表哥，表哥亲自来见了我。”

    楚明昭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变化，笑道，“你表哥是太子，照顾萧家的人应当的。”

    哼！让你装！

    萧怜儿见她没有反应，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笑道：“表嫂，你不知道，我小时候，表哥就对我特别好，特别疼我。每次我来了，他都让御膳房给我做桂花糕。”

    “有一回我摔了跤，他亲自背我去太医署，守了我一个下午。”

    她说着，脸上浮起两团红晕，羞怯地低下头，“表哥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肠最软了。”

    还有这些事？

    楚明昭心里惊讶，她怎么没有听说，顾玄煜平时忙里忙外的，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听说她放下茶盏，看着萧怜儿那张泛红的脸。

    “……”

    萧怜儿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话里话外都在说顾玄煜对她有多好，有多疼她，无非是想让她这个正妻心里不舒服。

    可她不在乎，顾玄煜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楚明昭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你表哥心肠软，对谁都好，你不必放在心上。”

    萧怜儿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那点得意一下子被堵了回去。

    她咬了咬唇，声音拔高了一些：“表嫂，你是装着明白装糊涂吗？”

    “哼，表哥是太子，未来的储君，怎么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你生了五个孩子，身子早就亏了，颜色也不如从前了。要是你执意不许表哥纳妾，小心别人说你善妒，哼！”她说完，站起来，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春杏脸色吓白了，在后面喊了一声表小姐，跟着追了出去。

    “……”

    楚明昭坐在石凳上，看着萧怜儿走远的背影，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张嬷嬷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娘娘，这萧家表小姐也太不知分寸了。她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可也不能这么说话。”

    被太子知道，怕是明天就将她送人嫁了。

    楚明昭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笑道：“她年轻，心气高，以为自己有皇后撑腰，什么话都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