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怜儿气呼呼地回到凤仪宫，脚刚迈上台阶，就听见里面传来母亲和姑姑说话的声音。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进去，站在外面听了几句。

    萧夫人的声音隔着门帘传出来，道：“娘娘，怜儿的心思您也看得出来。”

    “她喜欢太子，如今东宫没几个人，也该添些新人了，好好伺候太子。怜儿因为选秀的事耽误了，之前相看的那门亲事也退了，您看，要不就让怜儿进东宫？”

    萧皇后面露为难，声音顿了一会儿才响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太子的事，本宫也做不了主。”

    “皇上如今都不敢再往东宫塞人了，我何必去触这个霉头？”

    萧夫人不肯松口，“我知道太子对太子妃情深，太子妃又生了几个孩子，太子敬重她是应该的。”

    “可太子终究是男人，不可能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的。”

    “娘娘，怜儿是您看着长大的，您就忍心她以后难过？”说到最后，她眼眶泛红。

    萧皇后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下来：“正因为怜儿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本宫才不能害她。”

    “你瞧瞧裴家的女儿，她如今独守空房多少年了，你想怜儿也跟她一样？”

    萧夫人被这句话堵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心里有些犹豫了，可是看到她，也是侧妃，到贵妃，最后到皇后的。

    那她女儿也有这个机会，为何不争取？

    萧怜儿站在外面，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一把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姑姑，我不会后悔！”

    “你帮帮我吧，我喜欢表哥！我不怕太子妃，她就是太霸道了……”

    “住口！”萧皇后猛地一拍桌子，脸色沉下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萧怜儿被这一声喝住了，嘴张着，没有说出后半句。

    “姑姑……”

    萧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看了一眼跟在后头进来的春杏，声音冷了几分：“春杏，你跟本宫说，方才在东宫，表小姐都说了什么？”

    春杏不敢隐瞒，跪下来，把萧怜儿在东宫跟楚明昭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

    萧夫人越听脸色越白，转头瞪着萧怜儿：“怜儿，你怎么能跟太子妃说这种话？”

    “快去给太子妃赔礼道歉！”

    萧怜儿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不去，我又没有说错。”

    “她本来就是善妒，太子表哥难道一辈子就守着她一个人？姑姑现在是皇后了，我是皇后的亲侄女，凭什么不能进东宫？”

    萧皇后看着她那副又倔又蠢的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

    “住口！”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萧怜儿脸色一变，赶紧跪下来，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参见皇上……”

    明盛帝走进来，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怜儿，又看了一眼萧皇后的脸色，心里哼了声。

    坐下来，便道：“听说你要嫁给太子做侧妃？还对太子妃出言不逊？”

    萧怜儿身子一哆嗦，声音发颤：“皇上，臣女……臣女不敢。”

    “皇上息怒……”

    萧皇后忙起身，拉住明盛帝的袖子，低声替侄女求情：“皇上，怜儿年纪小，不懂事，臣妾回头好好教训她。”

    萧夫人也跪下来磕头：“皇上，都是臣妇教导无方，求皇上开恩。”

    “哼！”

    明盛帝哼了一声，摆了摆手：“东宫的事，太子和太子妃自己做主。”

    “以后这种事不要来找皇后。皇后和朕都不会干涉东宫的事。”

    “臣妇明白了。”萧夫人赶紧拉着女儿从地上爬起来，连声告辞，快步出了凤仪宫。

    萧怜儿被母亲拽着回了萧家，当天晚上就病倒了。

    太医来看了，说是急火攻心，开了几副药，让她静养。

    萧夫人坐在床边抹眼泪，萧怜儿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

    萧皇后得知消息后，派人送了些补品过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消息传到东宫时，楚明昭正在给团团梳头。

    张嬷嬷把萧怜儿病倒的事说了一遍，楚明昭手里的梳子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张嬷嬷又道：“娘娘，太子殿下那边似乎没有在意这件事。”

    楚明昭把团团的最后一缕头发拢好，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去玩，这才放下梳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忙着呢！哪有工夫管这些。”

    她没有再多问，起身去了书房。

    顾玄煜确实忙。

    顾承宴的下落，他追查了将近一个月。

    张氏被处死，张家被抄家之后，顾承宴失去了最后的靠山，从藏身的地方跑了出来。

    他靠的是张皇后和安王府残余的人脉，假死之后躲在京郊一处别院里。

    张家被抄那天夜里，他连夜跑了，只带了两个心腹。

    可他没有跑远。

    顾玄煜早就布好了网，只等他钻。

    这天夜里，夜鹰进来禀报：“殿下，他上钩了。”

    “人在城北十里外的破庙里，只带了两个人。”

    顾玄煜放下手里的折子，站起来，穿上外袍，对夜鹰说了一句：“通知慕容凌，让他带人去城北汇合。”

    “是！”夜鹰领命去了。

    顾玄煜走出书房时，楚明昭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披风递给他：“这么晚了去哪里？”

    “嗯。”顾玄煜接过来系上，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告诉她。

    “出去一趟，我很快回来。”他没有再多说，翻身上马，带着人出了城。

    破庙里，顾承宴坐在一堆干草上，面前燃着一小堆篝火。

    他的两个心腹守在门口，一个靠着门框打盹，一个在庙外转悠。

    顾承宴靠着墙，闭着眼，总觉得今晚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公子……我们被包围了。”

    等他睁开眼，站起来想往外走，刚迈出两步，庙外忽然亮起了火把。

    一排排侍卫从黑暗中涌出来，把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顾承宴的两个心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上。

    他站住脚步，看着门外那些火把，慢慢抬起手，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顾玄煜和慕容凌并肩走进破庙。

    火光映着他们的脸，一个冷，一个怒。

    顾承宴看着他们，笑了一声：“大哥，还真是要赶尽杀绝呢。”

    他这句话是对着两个人说的。

    两个他都喊过大哥。

    还真是讽刺！

    慕容凌气得咬牙：“哼，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还不赶紧跪下来，以死谢罪！”

    顾玄煜没有说话。

    跟这个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只问了一句：“你重生了，是吗？”

    顾承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破庙里回荡，有些诡异阴沉。

    他笑够了，抬头看着顾玄煜，眼底有一种疯狂的得意，“是又怎么样？我知道你们前世的全部事情。”

    “你们想知道吗？”

    慕容凌的脸色变了变，顾玄煜则平静地看着他：“说说你前世怎么对昭昭的。”

    顾承宴低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笑道：“前世我设计救了楚言凛，楚家对我感恩戴德，将妹妹嫁给我。”

    “我不喜欢楚明昭，我喜欢柔儿，不过是为了利用她才娶了她，我早就盯上了楚家，父亲也说楚家有神医医典，所以他支持和配合我这么做。”

    “可柔儿喜欢你，还嫁给你了，让我怎么甘心？”说着，他狠狠瞪着顾玄煜，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几分阴狠，“楚明昭嫁给我那天，我就逼她同意我肩挑两房。”

    “她不同意，跟我闹，为了不让楚家父子知道这件事，我就给她下了药，将她软禁，给她吃了绝子药，一生都不碰她，让她独守空房。然后我柔儿生了两个孩子，楚明昭痛不欲生，而楚家一直不知道，楚家的钱财全部成了我的，还有楚明昭的嫁妆。最后她死在了一个无人的夜里，尸体被抛弃荒野，哈哈……”

    “我还杀了她全家，哈哈……她死的时候十分痛苦。”

    顾玄煜的脸色阴沉愤怒，忍无可忍，拳头握得咯吱响，上前一步，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口。

    “我宰了你！”

    顾承宴被踹得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瘫在地上。

    噗嗤！

    “哈哈……”他还疯狂大笑。

    顾玄煜走上前，又踹了两脚，每一脚都带着压了很久的火。

    夜鹰赶紧上前拉住他：“殿下，冷静。”

    顾玄煜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冰冷的愤怒，“他该千刀万剐！”

    “……”

    顾承宴瘫在地上，没动弹了，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碎掉，嘴角淌着血，还在笑：“顾玄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要不是你假死，我和柔儿也没有机会。柔儿也不会因为害怕找我偷情，我也不会为了心爱的女人逼迫楚明昭。我本不想对楚明昭下手，都是你害的！”

    “如果不是你，我和楚明昭的或许可以做一对正常的夫妻……现在还轮不到你拥有她。”

    顾玄煜的双目猩红，攥着拳头的手指节发白。

    “哈哈……”

    顾承宴又转过头看着慕容凌，接着笑道：“还有你，前世你本来可以差点做了皇帝，却被张氏算计，最后身败名裂，假皇子身份暴露。”

    “你很绝望，最后自杀了！而且你前世眼盲心瞎，害死了你唯一爱你的王妃左氏和你的亲生骨肉。”

    慕容凌浑身僵住，脸色煞白，回想去过去，他的确差一点就害了棠棠。

    因为楚明昭重生了，也因为她暗中帮了他们，所以才避免了悲剧。

    “顾玄煜，你前世很没用，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萧贵妃因为你死在了冷宫，哈哈！”顾承宴笑得越来越大声，最后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血来，伏在地上，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