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魔尊谢无涯，对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还是让苏虞停住了脚步。

    “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以为江凌寒追到这就是为了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目光变得更加锋利。

    “管好你的嘴。你别忘了，我也入了魔。”

    “若你敢说那些话，我会杀了你。”

    江凌寒喉咙艰涩，内心像浸满了酸水的破布，直叫人恨不得把心肝肺都呕出来。

    因为沾染了仇恨，所以他的情绪十分激动。

    “你知不知道，我们都是生活在话本里的人。你一个恶毒女配，跟着反派能有什么好结果？！”

    “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吗？！他堂堂一介魔尊，怎么可能会真的看上你？不过是寻一个乐子罢了！”

    “我好歹也是个主角，你为什么宁愿跟一个如此危险的魔，也不愿意跟我站在一起？！！”

    “就算你入魔了又如何？你跟我回去，长老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苏虞冷漠地看着他说完，然后才道：“江凌寒，你真的很自大，凭什么又想替我做决定？”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会回去了。”

    “是话本也好，被操控也好，难道你真的没有清醒过一次吗？”

    “你做的那一切，一次次伤害我、刺痛我、折磨我……难道我没有心，我不会难过吗？”

    虽然她失忆后逐渐没了感觉，但曾经的她被那样对待，肯定是很痛苦的。

    “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是不是话本，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只在意我感受到的一切，我认为它们是真实的就够了。”

    “至于我已经抛弃的人，我不会再重新接受他们。”

    如果轻而易举地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那对当时无助的自己岂不是又一次的伤害？

    所以苏虞永远不会原谅他们。

    “苏虞！”

    江凌寒猛地上前抓住苏虞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的气势阴沉可怖。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在一点就燃的边缘。

    他咬牙切齿道：“你就真的那么恨我，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吗？”

    苏虞直视他：“我曾经一定给过你很多机会。”

    “只是你也一定，一次都没有珍惜过。”

    ——否则我们也不会走到这种地步。

    江凌寒呼吸一窒，手竟然开始发抖。

    因为她没说错。

    他们的关系早就回不去了。

    “不过。”苏虞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了顿，“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我们打一架。”

    “你若赢了，我便答应跟你回去。”

    江凌寒眼睛微微一亮，但下一秒就犹如微弱的火苗般熄灭。

    “若你输了，你就再也不要来烦我。”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实想法。

    他还以为——

    “好。”

    “立誓。”苏虞寸步不让，“若你主动找我，便修为尽毁，经脉皆断，再也不能修炼！”

    说这话时，苏虞已经做好江凌寒不答应的准备了。

    只是他一旦拒绝，他的自尊心便不会让他再找过来，她的目的也照样能达到。

    出乎意料的是，江凌寒还是答应了。

    “……好。”

    在出声的那一刻，江凌寒突然觉得体内被噬魂钉打进去的地方变得有些难捱，疼得他身形微晃，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在离开秘境后，他便知道自己错得离谱，错把仇人当恩人。

    实在是可笑至极。

    而妖族的天性让他在难熬的发情期里拼命地想去找苏虞。

    但江凌寒深知，自己以这副狼狈的样子过去肯定会被她讨厌的。

    于是他往自己体内打入了噬魂钉，用疼痛将那股来势汹汹的情潮压制下去。

    可夜深人静时，他还是会忍不住呼喊她的名字。

    无论是落下来的巴掌，亦或是冷淡的眼神。

    只要是她，就什么都好。

    可醒来后他又觉得无比的自厌。

    “江凌寒，你这幅样子可真恶心。”

    修炼了那么多年都克制不住妖族的本能，真是没用！

    原本江凌寒已经决定不去打扰苏虞了，直到他忽然梦到自己的世界只是一个话本。

    他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可怕，而是庆幸。

    他曾经的那些行为不是他的本心，而是被操控的。

    若是这样，苏虞就有理由原谅他了吧？

    于是江凌寒来了。

    虽然他的伤还没有痊愈，但他担心自己不答应，苏虞会更讨厌自己一点。

    虽然现在已经厌恶到骨子里了。

    在誓言成立的那一刻，苏虞便身形一动，带着满身杀意袭向了江凌寒。

    剑光掠起，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不过数招，只听见“铮”的一声，江凌寒的剑就被打飞，插进了不远处的泥土中。

    而它的主人也重重摔落在地上，捂着胸口，鲜血自嘴角溢出。

    胜负已分。

    苏虞收了剑，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凌寒。

    她连三分力都没用上。

    她也知道江凌寒受了伤，但那又如何？

    他曾经嘲讽伤害她的时候，可不管她身上有没有伤。

    江凌寒也没有任何不服输的意思，也从未打算用自己身上的噬魂钉作借口。

    因为就算他没受伤，他也打不过苏虞。

    她早已扶摇而上，成长到一个他难以触碰的高度，而他还在原地踏步。

    “江凌寒，苦肉计对我没用。”

    苏虞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却坚硬如寒冰，狠狠地砸在江凌寒心上。

    “因为我不关心你的死活。”

    “你也不是真的想要挽回我，你只是怀念曾经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师妹罢了。”

    不是的……

    “咳咳。”江凌寒想说话，却只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噬魂钉在他体内发挥着威力，所以每时每刻他都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只是每次疼痛难忍，他都会想到苏虞曾经修为全无还受着伤，该有多痛苦无助。

    而他们却一次次冷眼旁观，忽视她、伤害她，明明知道她需要帮助却袖手旁观。

    他们根本不配得到她的谅解。

    这一刻，江凌寒终于释怀了。

    他张开双手，瘫倒在地上，细微的白色柳絮缓缓落下，带着微凉的温度。

    竟然是初雪。

    江凌寒又艰难地扭头去看苏虞。

    她的背影决绝，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