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鱼双手松开铁丝网，把两个拳头的关节捏得嘎巴嘎巴一阵乱响。

    “那时候那孙子仗着自己发育得早，又壮实，整天带着几个跟班在院子里横行霸道，专挑咱们院里的女孩子欺负。”

    米小鱼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有天中午吃完饭，我回教室没找到你，跑出来一看，那死胖子竟然带着两个喽啰，把你堵在那个操场角落的铁网圈里！”

    米小鱼越说越激动，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动作。

    “那小王八蛋不但抢了你最喜欢的那只粉色蝴蝶结头绳，还拿手狠狠揪你的羊角辫，把你推得跌坐在地上，害得你手掌都擦破了皮，坐在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米小鱼吸了吸鼻子。

    “我当时一看这场面，血都冲到脑门子上了，理智当场清零。”

    “二话没说，直接冲回后勤食堂的后厨操作间，抄起大厨案板上那把炒菜用的超级长柄大铁勺，叫上平时认我当大哥的两个男孩子，杀气腾腾的就去堵了那个王胖子家的院门！”

    米小鱼满脸的张狂和骄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霸气无双的童年。

    “我到了他家门口，抡起大铁勺，当着他的面一勺子就把他家院子里那盆最贵的君子兰连盆带花给敲成了八瓣，泥巴崩了他一脸。”

    “我拿着勺子指着他那发抖的肉鼻子，当场放下狠话：要是再敢动夏茉一根指头，我今天就把你的肥脑袋当核桃一样敲碎！”

    听着米小鱼这如同流氓头子一般狂野生动的描述。

    夏茉的脑海里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天。

    那个小小的，却浑身透着天不怕地不怕狠劲的米小鱼，就像是一尊不败的战神一样，毫不犹豫的挡在受惊的自己面前。

    那是她整个灰暗怯懦的童年时光里，感受到的最强大最安心的安全感。

    “那个死胖子简直就是个窝里横的怂蛋。”

    夏茉用手背捂着嘴，扑哧一声轻笑出声，眼圈里却有透明的水光在快速打转。

    “被你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一吓，他当时吓得当场尿了裤子，水顺着裤腿就流下来了，后来连着一个星期称病请假都没敢来学校去面对你。”

    夏茉说着说着，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眼泪吧嗒一声滴落在手背上。

    “可是小鱼，你为了帮我出头，自己付出的代价多惨啊。”

    夏茉满脸愧疚的吸着鼻子，回忆着随后发生的惨状。

    “那胖子的妈不讲理，心疼那盆花，直接跑去旅部找谭阿姨告了一记狠状。”

    “那天晚上，你被谭阿姨绑着双手吊在咱们家后院那个单杠上，用武装带狠狠的抽了一顿。”

    “你疼得直哆嗦都没喊一句疼，晚上还被罚在那棵树下面整整站了半个晚上的军姿。”

    “那半个学期，你的零花钱都被谭阿姨扣光了拿去给人家赔花盆，连你最爱吃的干脆面都没吃过一包。”

    面对夏茉的感动和愧疚。

    米小鱼不以为然的甩了甩手，一脸的嫌弃。

    “行了行了，都八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还翻出来矫情啥啊。”

    米小鱼故意粗着嗓子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不就是挨几下武装带么，我从小就是属皮球的，越打弹得越高，屁大点事。”

    “比起看你在地上被人欺负得哭得跟小猫崽子一样，这顿打挨得绝对是物超所值！”

    话还没说完。

    夏茉突然不管不顾的一个健步冲上前，像一块牛皮糖一样，双手搂住了米小鱼的腰，把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紧紧的贴在了米小鱼的胸口。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的小鱼。”

    夏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压抑的情感再也克制不住。

    “我说的都是真心的，我从小这性子就软糯，逆来顺受的，要是没有你从小到大像个山大王一样用命护着我，我在这大院里不知道还要被多少那些混蛋男孩子欺负得产生心理阴影。”

    “搞不好我早就变得自闭，或者得抑郁症了，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去考大学，更别说当特种兵了。”

    感受到胸口的衣服传来的湿润和温热。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猛烈拥抱一搞。

    米小鱼只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海绵，连眼眶都不受控制的有些泛酸和发热。

    她浑身僵硬了一下，随后伸出手，温柔的在夏茉那柔顺的脑袋上使劲胡噜了好几下。

    “我真是服了你了，动不动就哭，鼻涕虫的绰号真没白叫，别拿眼泪往我衣服上蹭啊。”

    米小鱼假装恶声恶气的抱怨着，两只手却反过来抱住了夏茉纤细的后背。

    “别光知道说谢谢。”

    米小鱼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声音突然变得轻柔。

    “其实仔细算算这笔账，到底是谁欠谁的，还真不一定呢，该我反过来给你磕一个响头才对。”

    米小鱼开始自嘲起来。

    “我米小鱼是什么烂德行，我自己心里比谁都门清。”

    “从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调皮精惹事包，简直比公狗还要狂躁，脾气上来那就是六亲不认的土霸王。”

    “大院里那些从小玩到大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表面上是忌惮我能打惹不起，一口一个鱼姐叫着。”

    “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背地里谁不觉得我是个粗鲁没有教养的女流氓，他们都嫌弃我，躲着我走。”

    米小鱼把脸贴在夏茉的头发上，用力的闻着那股干净洗发水的味道。

    “我身边的朋友就跟秋天的叶子一样，走着走着就全掉光了，到最后，连一个能听我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可是只有你。”

    米小鱼的语气里充满了动容。

    “你这个胆子比芝麻还小，看到虫子都能吓哭的丫头，不仅没有嫌弃我这个野猴子，反而一直默默的跟在我屁股后面，包容我所有的臭脾气，愿意当那个唯一能跟我掏心窝子的知心朋友。”

    米小鱼一把推开夏茉，双手捏住夏茉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充满战斗欲望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深情。

    “还有最要命的一件事。”

    米小鱼咬着牙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