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众叛亲离
作品:《玉帐春》 天色昏暗,大雨滂沱。
裴执玉把时芙抱回她的床榻上,安顿了半晌。
瞧着榻上因为药力沉沉睡去的女人,他缓慢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巫医早在入京城的时候,便将迷香的解药交给了他。
那时,裴执玉摩挲着手心小巧的白瓷瓶,静默了良久。
他知晓这不仅是迷香的问题,迷香只是放大了她的情绪。
其实是她因为前路艰辛,无法可解,所以感到迷茫。
如今,她也迷茫,只是因为爱他,所以鼓足勇气踏入未知的前路。
终归是他没给足她安全感。
男人想到这里,缓慢阖了凤眼。
裴执玉床榻边坐了一整夜,直到瞧见天边泛起朦胧的光亮,临了了出门的时候,才听见了苏清辞的消息。
青书说苏清辞跪在巫医的院中,已经跪了一整夜。
瞥着外头厚重的雨幕,他摩挲着掌心的珠粒,最终还是撑起一把油纸伞,往回廊下走去了。
风声裹挟着雨势一阵阵卷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整座院落被雨雾浸得模糊。
春日的雨带着几分凉意,浇透了苏清辞的身体,也凉透了苏清辞的心。
苏清辞觉得自己好似从来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眼前好似又浮现出师父那个失望的眼神。
她挺直的脊骨微微有些颤抖。
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她拜师学医是为了让殿下看见她。
看见她与寻常高门贵女的不同,是为了让师父能够看在她的面子上,救一救殿下。
可她跟着师父的时间是那样长,边疆是那样的苦寒。
一张张因失血过多而灰白的脸摆在她的面前,他们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天真。
或许昨日还因为收到了远方的家书而欢心雀跃,今日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凉透了。
他们只有在她的手底下,那一张张灰白的脸才能泛起活络。
只有她才能救了他们。
她是他们的救星,他们视她如神明。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初衷就已经改变了。
午夜梦回时,她的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那位冷漠、疏离的春闺梦里人。
而是一片血肉模糊的人。
在一片鲜血淋漓中,她哭着在想,如何能救人,如何能救更多的人。
可是现在……
她的师父不要她了。
眼前缓慢出现一双长靴,苏清辞缓慢而艰难地抬起头,瞧见的便是那双朦胧的眉目。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苏清辞清晰地看见了男人眼中的失望。
他修长的指骨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却没有向她倾斜。
雨幕好似隔绝了世间的一切,叫她的耳膜闷闷地响。
雨水好似比方才更凉了,就这样残忍地落在她的脸上。
苏清辞微微笑了一下,眼睛被雨水打得有些睁不开了:“殿下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去绑来师父,是从那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了吗?”
裴执玉只是说:“本王不愿去想你会是这样的人。”
从前她在边关治病救人,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如今她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不由得让人心中疑窦丛生。
“你竟愿意去违背你的底线,叫本王全然都不认识了。”
苏清辞低低地笑出了声。
只觉得自己心中很是难过,原来嫉妒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叫人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缓慢地垂下眼睫,脊背却还是挺得笔直,还仿佛从前那副孤高又清冷的样子。
“那殿下要如何罚我?”
裴执玉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他说:“看在苏将军的知遇之恩,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回去吧,再也别回京城了,这里并不适合你。”
苏清辞如此工于心计,手段能算高明,其实京城的深深宅院是最合适她的。
可裴执玉此刻也存了几分私心,他不愿她变成这样。
大雨仍在落下,苏清辞被雨水呛了两下,狼狈地咳嗽着,心中忽然就有些想笑。
师父放弃了她,叫她再也别回边关。
如今殿下也放弃了她,叫她再也别回京城。
那她呢?她到底还能去哪里?
看着殿下的身影逐渐远去,苏清辞心里在想——
或许是她不要了她自己。
偌大的庭院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青书蹑手蹑脚地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了门口。
他扭头瞧见庭院里跪着的身影,微微一顿,还是撑着伞走到了她的身边。
青书一言不发地将伞放在她的身边,转头就想走。
可苏清辞叫住了他,她很不甘心地问:“青书,你呢?”
“你心里也是那样的鄙夷我,是吗?”
青书喉结滚了滚,然后才说:“之前我把你看作我的挚友,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
苏清辞的神情微微变动了一下:“所以只是从前了,是吗?”
青书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从前他在边关,眼见着苏清辞夜以继日地缝合伤口,将他好几个濒死的战友救活了。
那时的她,在青书心里,就好似神明一样伟岸。
所以当初翠翠问起,他才信誓旦旦的向她打了包票。
可他从没想过她会做这样的事情。
若是没绑来巫医呢?
若是时芙姑娘的高热药石无灵,真的死了呢?
青书不敢想。
他也不愿说更扎心的话,只是放了伞便沉默地跑回了廊下。
然后端起托盘,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那扇紧闭的木门。
屋里没人回答,青书却是大着胆子把木门推开了。
卧房内燃着幽幽的烛火,美艳的女人懒懒地倚靠在榻上,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瞧见门口的青书,她只是将手轻轻的往湿濡的脸颊向上一擦,然后又是淡淡道:“小二,你来了?”
青书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戈湄缓慢支起身子,凉凉的道:“吩咐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今日大雨,正适合泄愤,那劳什子青书给老娘绑来了没有?”
青书浑身哆嗦了一下,脸色都开始发了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