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别拒绝,许小姐
作品:《一室暗灯》 电话断掉那瞬间发出的、轻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却像是重锤出击,精准捶中了林奕东那般,他的脱力来得浩浩荡荡,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整个已滑坐在地板上。
林奕东,好像很克制的哭了。
他不是那种很浮夸的嚎啕大哭,他而是眼角微红,眼睛里的潮雾攒了又攒,最终挣脱了眼眶的封锁,从他的脸滑下,却因为量太少,只滑到一半就挂住,像极了不得善终的断章。
拿出烟盒,林奕东手抖得厉害,他一改往日的动作娴熟,哆哆嗦嗦半响才点燃了烟,可他只是吸了一口,就被呛得不断咳嗽,他一直咳一直咳,直到咳出更多眼泪,他才将燃得正旺的烟,卷入他的掌心中,面色寂寂的揉来搓去,他仰起脸来,语气是我此前从未听过的稀碎。
“许三思,你骂得对。我是个渣男,我是个天煞孤星。所有与我扯上关系的女人,都不得善终。你没骂错。”
眼看林奕东一屁股的坐死了我的去路,而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挺怕他忽然发疯之类的,只能硬着头皮捡起以前那套做派,苟起来:“之前那次我情绪有点激动,想到啥说啥,我那就是在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林先生其实你还有很多优点……..你那个优点…….真的有很多……”
我有点词汇匮乏了。
毕竟在我眼里,林奕东只有很有钱,这个显而易见并且不容置疑的优点。
至于他其他优点,可能是我眼拙,我还没看出来。
“小东西。你也有编不下去的时候。”
林奕东倏然又笑了,他捞过手机,蹙着眉解锁,拨了个电话出去:“把我温哥华那处房产,赠予阮清小姐,再往阮清小姐账上拨2000万,备注,分手费。”
做完这一切,林奕东站起来,他背对着我径直往前走,直走到办公区那边坐下,他只是抬起手来,朝我挥了挥,示意我走。
我都快紧张死了,当然是马不停蹄滚了。
心情不佳是真的,倒也没影响林奕东干正经事,我从创亿办公大厦出来,就接到刘培的电话,他颇为客气的,让我在三日内补齐需要验核的资料,以及提供样品。
因为之前那批货做完后,第二批投产前,我做了配比优化,所以之前提交到奥盛的那些资料不能再用,我只能再重新拉数据撸报告,总之一回到住所我又忙到冒烟。
一直忙到傍晚,我趁着停下来喝水的空档拿起手机,才发现陆燃一个小时前给我发了微信,说他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要出差。
我回了一条:去哪里?去多久?
不出十秒,陆燃打了电话过来:“去上海,要下周一才能回。”
拧着眉心,我边给自己的眼睛舒缓疲劳,边说:“那你再忙,也注意劳逸结合。”
“再忙也没什么,我都习惯了。”
一本正经,陆燃继续说:“想你,见不到你,才麻烦。”
“你还有时间想东想西,那证明工作强度不够。”
是发自肺腑的想给他解决问题,我说:“建议你加点工作量。”
……….
静了好一阵,陆燃有些气笑不得:“许三思,你到底懂不懂谈恋爱,为什么你可以不解风情到这种程度,别是故意气我。”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也觉得自己刚刚有点牛马病发作了,我嘿嘿讪笑两声:“别生气嘛,我也是想为你好。”
“为我好——”
重重咬嚼着这三个字,陆燃问:“那周末你要不要来上海玩,我让胡庆给你买机票。”
我连忙去翻工厂的排单表,看了看:“不太行诶,我有个新品汤包,排的星期天的单,到时我要去工厂抽检。我现在总公司就我一个人,我缺席工作都干不下去。”
“哦。”
情绪分明有些低落,陆燃克制着语气里的勉强:“你忙你的。”
我是真心想安慰他:“等你出差回来再说嘛,再说你现在这样的情况也不能做….爱,让你见面你也做不了什么,你看得见做不着,你还更难受,你就说有没有道理。”
陆燃又被我干沉默了。
他的语气里有无奈,又像夹着隐隐约约的兴奋:“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那是,嘴巴是我自己的,说话不收钱,不打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尽情享受生活。他要实在羡慕,他也可以这样做。
后面又扯淡了几句,陆燃就要准备登机了,刚好我也要与老家仓库清对新发来的物料,我就结束了通话。
忙完手头上的工作,都快八点了,我累得跟刚耕了五亩地的牛似的,也不想自己动手了,就跑到楼下买了三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凑合着。
站在路边,我边吃,边想着那个新品的配比参数,有点像人机卡顿住了一样,面前有人喊我,我都听不到。
直到,徐管家第五次喊我:“许小姐?”
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我有些混混沌沌的,也有些茫然:“什么?”
眉梢有些隐隐不悦,徐管家很快按捺住:“许小姐,老先生有些事要找你。”
大约是没少做这事,徐管家迅速把我手机抢过去:“老先生吩咐,不能让少爷知道。晚点,我再把手机还给许小姐。”
反应过来,我皱眉:“徐管家…….”
“别拒绝,许小姐。”
徐管家做了个请的动作:“许小姐,体面些吧,请上车。”
循着徐管家的动作的方向,我看到前面有三个统一着装的彪形大汉,他们看起来……像是能一拳抡死我。
算了,今晚横竖是跑不掉,我就去听听陆志诚还要哔哔什么。
上车后,徐管家与我拉开距离,他看我的双手随意垂在那里,当即有些轻慢的目光,提醒我:“许小姐该有些淑女的样子,手,最好交错拢起来,平放在腿间。”
他真是好人,是真愿意教我,边说,徐管家还身体力行的,给我比划上了。
天啊,大清都亡了,还搞那一套玩意?
没关系,碰到不想听的话,我的耳朵可以短暂聋掉。
充耳不闻,我依旧垂着手,怎么舒服怎么来。
徐管家得语气,渐渐起了涟漪:“许小姐,我在与你说话。”
不是,他是不是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是我爹还是我娘啊,要教我这种净没用的规矩?还是他是我老板,给我交五险一金给我发工资啊,管我那么多!
可能徐管家觉得自己挺有气场的,他再三镇压,我该瑟瑟发抖才是,可我的冷暴力逼得他情绪上来了:“许小姐,这是对我徐某人端起架子了?好大的架子。”
看到他马上要生气了,我就舒服了,我故作配合的倒腾了一下手掌:“这样对吗?不好意思,我有点迟钝。”
看吧,面对热攻击,冷暴力挺有用的。
徐管家果然给气上了,他重重的:“你!”
不过到底是老油条,说完这字之后,徐管家可能意识到一直都是他在激情开麦,我好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他阴着一张脸,哼了一声,终于安静了。
他早就该静了。再吵吵下去,我都快要忍不住用针扎他。
我是真的带了针。
从陆家老宅回来后,我偶尔会有些隐约的心神不宁,我觉得还是随身带着武器比较好。毕竟碰到危险的时候,那针我用的顺手,咔咔一顿扎,也能放倒几个人。
进门后,徐管家当即收起那副甩脸子模样,他将我送至五楼。
陆志诚还是在画画。
上次我们来时那只完成一半的画稿,今日终于大功告成,他正在画上面盖上专属于他的戳印。
之后,他慢吞吞的收拾画具,都一件都要安放妥当,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瞎忙活半小时,才抬眸看我:“坐,许小姐。”
我们坐下后,徐管家很快端着茶上来。
煞有其事的在我与陆志诚面前放下两个杯子,并在陆志诚面前的杯子满上九分,徐管家任由我面前的杯子空着,退了出去。
陆志诚又没再说话,他双手拢贴着沙发两边,心不在焉的轻叩着,只看着我。
那我也看着他。不能让他白白看我。否则我这样被单向的深凝,更不自在。
就这样,我们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足足十分钟后,陆志诚终于收了收眼神:“许小姐,你一直没说话,是在等茶来么?今晚可能没有办法给许小姐上茶了。”
意思是,没有陆燃一起来,我连之前被他陆志诚安排的冷茶都喝不上。
他实在没必要,在这个点点上瞎琢磨。
可能在他们这种高门大户看来,上门的客人讨不到一杯茶水,那就是被羞辱了,被打脸了,对我来说,算个球的事。
只要他不从我口袋里抢走我明天买早餐用的几块钱硬币,我犯不着跟他急。
那杯破茶,还不如瑞幸库迪蜜雪冰城古茗茶百道coco等等咖啡奶茶店自取的五六块钱的茶好喝,我要几分糖就加几分糖,我费那劲,非得喝他陆志诚赏的冷茶啊,说实话我还怕他下毒毒害我呢!
我点点头:“没关系,晚点我自己出去买杯奶茶喝就行。”
可能是我的回答没卡在他的点上,也可能是不太能让他满意,陆志诚这种老狐狸,居然滞了有几秒。
很快又恢复那副面色无恙的模样,陆志诚笑得很仁慈:“许小姐倒是心理素质过硬,即使被我一再羞辱,也能沉得住气。”
“给我冷茶也好,空盏也罢,这是陆老先生的待客之道,肯定有陆老先生的道理吧。”
打太极也差不多了,我只想赶紧进入主题:“而长幼有序,尊老爱幼,是我的家教,我不该对陆老先生的待客之道指指点点。不过,天色有些晚了,我怕耽误陆老先生休息,陆老先生找我来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开始谈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