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自愿或非自愿

作品:《一室暗灯

    我想要个锤子,他给不给。

    我保证他给我递过来的那一刻,就是我打爆他狗头的那一刻,行不行。

    真是够了,搞工作就搞工作,打爆品就打爆品,好端端的,莫名其妙又疯起来。

    身体向下蜷缩,我慢腾腾的挪出林奕东的半包围圈:“我拒绝,这独家渠道还能继续吗…….不能继续也拉倒吧,我现在不想再搞出卖自己那套…….”

    “你真他娘的有意思。”

    把烟直接卷入手心,林奕东慢条斯理的用掌心与手指交错研磨着:“老子没缺到这种程度。我想聊就是想聊,想做就是想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今晚我可以稍微迁就你一下,就在这里聊。”

    退回到另外那堵墙上,林奕东随手把研得皱碎的烟草与烟蒂混合物撒掉,他重新拿出一根好的,娴熟点燃后,并把打火机扔给我:“送你了,留着作纪念。”

    ……..

    可怜可怜下孩子吧,送点有用的吧!

    我又没打算拉他林奕东去烧掉,他送我打火机有毛用。

    尽管鄙夷,我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接,然后没接住,眼睁睁看着它落在地上。

    林奕东不明所以的轻笑了声:“还以为你多稳呢,说不定你也是个拿不住东西的蠢货。关照你,你都不一定接得住。许三思——你可要比阮清出息点,别到头来活成她那样。”

    我心想阮清活成那样,他就没责任?

    但凡他与阮清两人中任意一人,没那么癫没那么执念,他们都搞不成这样。

    单线的病情、病着病着说不定就好了,双向的病情奔赴才致命。毕竟可能双方都想要用病来对抗,拖死对方。他跟阮清一丘之貉,强强联合,两个都是病入膏肓的玩意,他们都有责任。

    能感觉到林奕东的情绪,就像炮竹那样,目前看着状态平和,但架不住点火,只要一点火就立马爆,旁边有啥他就炸啥,所以我斟酌了一下,决定直接点燃——

    “林奕东,你是不是在…….担心阮姐?你有去医院看过她吗……..”

    循声,林奕东的眉头皱起来,他语气倏然一冷:“你好像变得不会聊天了。那我也要开始乱聊了。”

    抬起一只脚,往后踩踏在墙上,林奕东抬眸,深深凝住我:“许三思,假设如果是你,你在与小燃交往过程中,你跟别的男人做了,你在明确小燃非常介意的情况下,你会如何做?你是干脆利落的离开他,还是死皮赖脸的继续纠缠,无所不用其极的乞求原谅。说说,你选前者还是后者。”

    “没有假设。我不会跟别的男人做。”

    万万没想到林奕东有点被点燃但不多,他还要反过来攻击我,我只想快速结束这种听着就很不吉利的话题,所以我多少显得有点敷衍:“我会竭尽全力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不管是自愿或非自愿…….”

    “天真。”

    林奕东语气更冷:“呵呵,三叔某种程度上,算不上瞎说。以你目前这种心境,你就不适合嫁进陆家。即使被你侥幸嫁入,你说不定真比俞姨死得更早——竭尽全力?你的全力,说不定在某些程度上,等同毫无缚鸡之力。你别以为这样的事情你就遇不到。你选择了小燃,你就等同选择了区别于你之前那个世界更多的尔虞我诈。”

    表情渐渐被越来越的烟雾缠绕着,林奕东唇边噙上几分自嘲:“那日我与陆远对垒,说的既是气话,也是真心话。我对阮清早腻了,她漂亮是漂亮,可她太肤浅、太无脑、太沉湎于情情爱爱,早在她要逼婚前,我就已经在罗织借口,打算甩掉她。如果她没跟陆远睡那一夜,大约我会让她舒服些——阮清一直认为,是她没能保持对我的绝对忠诚才会被抛弃。她错了,不管她如何都会被我所抛弃,跟她忠诚不忠诚关系不大。”

    一番狗言狗语后,林奕东的神色带着几分变态的狰狞:“她总高估她的重要性,也低估我的卑劣。她总在作错误预估,总将希望寄托在我的良心上。她跟了我十年,有用的东西半点也没学到。她有意想与我这种的男人天长地久,她即使没有对外掠夺的实力,也该好好培养她自保的能力,她却一直只想当一簇菟丝子,通过持续寄生来获取能量,她必定会被我放弃。愿意锦上添花的人多的是,愿意雪中送炭的,呵呵,你看哪个人能一直送。”

    说到这里,林奕东扬起脸,用极度阴鸷的目光凝视我:“好了,言归正传,先当我刚刚那番假设成立,你会如何选?你会不会复制阮清那套做法,死乞白赖的纠缠小燃,痛哭流涕的请求他原谅,用一次次自我践踏尊严的方式,去赎回你没能对他保持忠诚的罪过,最终与他一同合力,把你自己逼疯?”

    眼看着,林奕东是躺在这个话题里,必须要得到我诚挚的作答才肯罢休了,我想了一阵后,开始想到哪句说哪句的乱开麦了。

    “现在我只想对自己保持忠诚。保持对感情的忠诚,是我对自己的要求,这是我基于自己的情绪需求作出的决定。陆燃能得到我的忠诚,他是顺带得到的,而不是我需要拿我的忠诚对他上供,向他献祭。”

    “如果我是出于自愿,想跟除了陆燃之外别的男人做,我会先跟他断干净,再去搞别的男人,这个流程不能乱。”

    “如果我是在与陆燃稳定来往的过程中,出于非自愿与别的男人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关系,他能意识到我是受害者愿与我承担,我或会看情况,看看有没有必要让他与我一同承担——”

    “若他接受不了、也枉顾我是受害者这一身份,并在我的狼狈时刻,用所谓的忠诚作为枷锁,来禁锢我、羞辱我、打压我、磋磨我,那我就当我这段感情,我是真被狗咬了,我没必要再把自己困在狗圈里,被狗咬或者跟狗互咬,我会放弃他。”

    “我们是人,不是物件。X关系只是亲密关系中一小部分,也不应由它来决定一段关系的走向。如果陆燃他没有这样的觉悟,他依旧局限、狭隘,被困在这种肤浅的层面上,那我无论如何都会扔掉他。”

    “我不会让自己变成阮姐那样。也不会让陆燃有机会,变成你那样。我不会给他那样对待我的机会。”

    深呼了一口气,我回凝林奕东:“林奕东,你总是找尽理由,找尽借口,说这说那,说阮姐如何令你不满,如何愚蠢,你将所有罪责全落到她头上,你是当真卑劣。阶级的鸿沟到底有多大,你刚刚也说了的,你都心知肚明。阮姐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你一开始就将她视作你的附庸品、挂件,她所有生活的重心,都在你的掌控下展开。她能在你这里学到什么,学做——爱的姿势吗…….”

    眼看林奕东的脸上黑成碳了,那我这方向就对了。

    “林奕东,首先你是人,你不是动物。有些人类社会对女性的刻薄规训,本就是封建糟粕,本就不该被继续传承、传送。若你非要受这些规训驱使,用绝对的忠诚、专属于你的贞操来评判一个女性对你的价值,那你就是自圈为牢,自愿入圈,去当那个最低等的动物。”

    我当然要趁胜追击:“需要得到宽恕的人不是阮姐,而是你自己。你到底从哪里搜刮到那么多委屈来为你自己加冕。你哪里委屈了。你是为了失去一段你本就厌倦的关系委屈,还是失去一个尚属于胎胚的孩子委屈。但你想过没有,真正承担这个恶性事件伤害的人,是阮姐——”

    “她承受了身体上的伤害,承受了精神上的摧残,她承担了你所有的懦弱、恶劣、与疯狂,还要承担你明知自渣却还要推诿责任的拧巴。所以哪里是阮姐单方面的不愿放过你,是你没能坦诚直面你自己,是你在又当又立,你就像一只小丑那样在上蹿下跳。其实你有什么资格跳脚呢。阮姐的身体是她自己的,那不是属于你林奕东物资。她是受害者,她何罪之有。她又何须得到你的宽恕与你的原谅。但凡你还要点脸,你该拉个遮羞布来挡一挡你自己。你的这副嘴脸,很难看。”

    似暴雨将至,林奕东的眉宇被乌云层层堆叠,他用更具攻击的眼神勾住我:“许三思!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与我这样大放厥词。没人敢像你这样口无遮拦的,奚落我。”

    “那你更应该检讨的是,是不是你的为人处世方式出了问题,所以才没有女性敢跟你说真话。你没有发自内心的尊重女性这个群体,你之前还骂陆燃是野孩子没教养呢,你也很没有教养,林奕东。你该知道的,你也是女性胯下的产物,是女性孕育了你,给予你血肉,给予你在这个世界作威作福的机会。”

    话到这里,我说累了,该结案陈词了。

    为了让他听得更清楚,我特意放慢了语速:“你根本不必纠葛于你林奕东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你还是先想办法成为一个合格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