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不该如此狭隘

作品:《一室暗灯

    震惊我三千年。

    婶婶还是第一次夸人好孩子。

    像许一竟也好,许二盈也罢,还连带我,这些年都没少被她骂,说我们是簸箕孩,狗见嫌孩,牛见咩孩。

    现在陆燃就随便洗几个碗,就成了婶婶嘴里的好孩子。她有没有太双标了点!

    是我没洗碗吗?是我长得不到位啊!

    我正腹诽着,婶婶又看了陆燃两眼,她笑得合不拢嘴,她还真是没法藏着掖着:“你这孩子,长得可真俊。咱这里方圆百公里,都没现过你这么俊的。哎呀我家思思可真会选,选了个这么俊的。好孩子,快去洗澡,歇着吧。明天要没几个事,你们就睡到自然醒嘛,思思那房间的门锁,我给换了把好的,你们就把门反锁起来,安心睡。”

    ………

    懂了,典型的三观跟着五官跑。

    陆燃这丫,也算是吃够本这张脸的红利了!

    分明被婶婶夸美了,陆燃也终于掌握些人情世故的推拉:“婶婶更俊,我第一眼见你时,还以为你是哪个大明星。”

    不是,我是真活久见了。

    这样的话,他都说得出口!

    这么烫嘴的彩虹屁话,我居然有朝一日,能从陆燃嘴里听到。

    实在受不了这种不带我的商业互捧,我梗了梗声:“上楼了,行不行。”

    挺会来事的,陆燃又是跟婶婶客套多几句,直接把婶婶侃得笑成一朵花,他才把我捞起来,将我带上了二楼。

    二楼就只有一个浴室,所以陆燃先让我去洗的澡,我洗好窝在房间里吹空调了,他才慢腾腾的去。

    陆燃多多少少有些洁癖的,不用说,就算再有下水裤套着,他身上谈不上被污水泡到,他也得把自己搓掉一层皮才出来。

    我等了约半小时,还不见他有要回来的动静,我正闭着眼睛养神,林奕东忽然给我发来微信:来大厅,有些工作上的事要确认。

    谁家好人,都快零点,来跟我确认工作。

    简直是人精本精,林奕东预判了我会犯嘀咕,他又发来一条:带上电脑,我们重新核一核那个助眠包的成本,顺便把首场活动的首发播价定好。

    一般来说,普通商家的普通品,是不需要向渠道方公开成本明细的。

    但是要是签了独家渠道,涉及到议价、附加溢价之类的问题,那商家就很有必要拿出经得起考究的成本明细,供渠道方参考,一同商议定价。

    这几天做溯源时,我忙归忙,也没耽误我又重新把成本复核了两次,就等着上活动前夕谈价格时用得上,然而这活动还没谈好排期,林奕东也不拖我了,今晚就要谈。

    估计是,好端端的他又突发恶疾,工作的瘾上来了。

    就算林奕东给的饭难吃并且是馊的,可他给的量大啊。

    量大就是爷,撑死我也要哭着咽下去。

    我还是得致力发财的。

    所以就算预感到林奕东故意挑事,我也得苟住。

    换上了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裤和带领子的衣服,我拖着还走不太利落的腿,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大厅茶几上,电脑开好了,林奕东才姗姗来迟。

    还好这次,林奕东可算是能穿好他的衣服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套装睡衣,裤子穿得很平整,纽扣也系得好好的,破天荒的,有了点人样。

    从三楼下来时,林奕东嘴里是叼着一根烟的,他走到沙发这边时烟还剩一半,他不动声色的拿下来,掐熄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在距离我约30公分的地方坐下,手覆在沙发边缘轻叩数下后,说:“把成本明细打开,我看看。”

    打开后,我就退远了些。

    省得林奕东凑过来看时,跟我挨得太紧。

    要是等会刚巧陆燃洗澡回来,他看到了又要开始吃不要钱的醋。

    似乎洞穿了我的小心思,林奕东不以为意轻嗤了声,他俯到电脑前,用鼠标点着看了一阵后,他将目光锁定在包材那一项,若有所思:“包材成本,0.9元?这一项,把包材成本调到15元。”

    说完,林奕东撒开鼠标,他只努了努嘴,示意我马上修改。

    就算我空有一身牛马经验,也算是跟过一串领导,算得上有些察言观色的三脚猫功夫,我还是给林奕东整懵了:“什么包材要那么贵?这个助眠包只修要滤网和包纱以及塑封这几样包材即可,我已经用的行业内最好标准的了。”

    “想赚钱就听我的,让你改就改。”

    林奕东的指腹,依旧抵在沙发的边缘,漫不经心点叩着:“回头我会让刘培配合你,去找一个靠谱的礼盒供应商——至于这个助眠包,暂定首发价99.9元。”

    我了个擦!

    林奕东他确定,他没得失心疯?

    之前在他办公室,我基于成本给他报了个25.2的播价,他当时还奚落我,意思是我坐地起价,现在轮到他林奕东,他随手给这玩意加个华而不实的礼盒,就敢把播价翻四倍?

    他怎么不去抢?

    尽管我知道,现在很多品牌为了走所谓的高端线,刚开始时为硬抬身价,没什么能耐也要硬把价格定得死高死高的,可我不想拿仁山生物去搞这种幌子。

    斟酌了一下,我说:“林先生,我认为助眠包没必要做礼盒装,它是功效型产品,我认为我们更该专注于它的功效,而不是它的外包装……..”

    “在谈工作时,林奕东这几个字,意外的烫你嘴?别再假惺惺张嘴闭嘴林先生,我现在不稀罕听了。以后你没法喊我林奕东,就别再跟我搭话。莫名其妙,一会一个称呼,听着就惹人心烦。”

    就为了个称呼的事,硬生生打断我,林奕东埋汰完,抬手示意:“有意见就抓紧时间提,谈完工作我还有些别的事找你说,我们最好赶在小燃洗澡出来之前,谈妥一切——我们之间,有些话还是适合背着小燃偷摸摸的说,才会更刺激。”

    梗了一下,我正要张嘴说话,贺知章也摇摇晃晃的从三楼下来了。

    他的手里,依旧是抱着厚厚的辞海。

    我力竭了。

    差点,我就有冲动,想要告诉贺知章,尽管他长着副斯文败类的面孔,他也确实条顺盘靓的有点文质彬彬的气质,可他大深夜的不睡觉抱着个辞海到处乱逛,真的很邪门,很像冷宫里关了一万年才逃出来的、已经疯透了无可救药的妃子!

    人生在世,虽说面子是可再生资源,人们可以全凭自己的兴致给自己搞些特别造型,但造型宁愿冷门些,也别太邪门!

    还好,我那死嘴,在这一刻选择与我荣辱与共,它没有擅自背叛我,没有乱说。

    贺知章很快走到沙发这边,他在我另外那边坐下,将双腿拢平,把辞海放上去摊开,他气淡神定的推了推眼镜架,语气澄明:“三思,你家三楼的灯不够亮,还是二楼的亮度比较符合我心意,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看一会书。”

    ………

    林奕东的面色微微生变,尔后他意味不明的轻笑了声:“三叔真他娘的,活得高雅。”

    面对着林奕东明褒暗贬的阴阳,贺知章神色如常,他安之若素翻着书的扉页:“奕东,你也可以的。等你哪天学着我这样,能戒骄戒躁,静静的看一会书,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很广阔,我们不该如此狭隘。多看些书,会让我们变成心胸广阔的人。”

    被贺知章这么贴着脸回怼,林奕东不咸不淡的抖了抖肩,他站起来:“许三思,既然三叔要借用二楼看书进步,那我们到三楼去谈,有些工作上的细节,不能让三叔听了去。我担心——”

    很刻意的滞了滞,林奕东换上开玩笑的语气:“三叔是个商业间谍,他想探听我创亿的商业秘密。”

    别挨!

    我没有惹任何人!

    连忙合起电脑,我颇为难了一下,说:“这个……”

    “真特么的,今天我是栽好人窝里爬不出来了。”

    重新做回沙发上,林奕东短促的笑了两声:“行,许三思我可以继续体恤你。我就当你是腿脚不便,上不了三楼。工作的事,回头我们再约着到办公室去谈。现在我们聊点别的,我不妨直接点——你能不能别嫁给小燃?就当是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