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她的勋章
作品:《一室暗灯》 “OK。那就做。”
江芸的手蜷了蜷:“反正我最近也无聊至极,正要找些趣事,让自己开心开心。只是燃哥,这次我想要的回报,可能有些大。我想要你从江泉手里对赌赢来的江家前老宅——不过我最近手上资金流有些紧张,我没法给你加点,燃哥你应该能体谅我,给足我优惠折扣的,对吧。”
“没问题。我会让胡庆尽快联络你那边,做过户对接。”
话音刚落,陆燃的手机响了,他扫了屏幕一眼,当即眼神一暗,他匆匆站起来:“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陆燃一走开,江芸当即恢复回寡淡的表情,她拿过手机翻了起来。
又过去五分钟左右,陆燃不见回来,我与江芸独处的氛围,渐渐变得有些奇怪。
毕竟我与江芸,说熟谈不上熟。
说不熟吧,她又不求回报的帮过我好几次。
而我倒也算是放手一搏帮过她,却也没耽误我撞破她的窘迫。
大约,这才是我们之间氛围怪异的根源。
所幸就在这时,江芸的手机也响了。
脸色也有些微微异动,江芸迟疑了一下,她最终开口:“许小姐,可否请你帮我关注着,要是你发现燃哥回来了,立马提醒我,可以么?”
在陆燃面前,江芸一口一个嫂子喊得很酥脆,私底下她又颇带界限感的喊我许小姐,我非但没觉得怪异,反而有很微妙的感觉。
那就是江芸在陆燃面前喊我嫂子,她那一声称呼是给予陆燃足够的尊重与体面。
她私底下喊我许小姐,则更像是江芸,她认可我的主体性。
她更像是把我当成我自己,而不是陆燃的附属品。
忙不迭点头,我当即走到门边,往外张望:“我见到陆燃,就立马给你摆手。”
颔首回应了我,江芸接起电话,她贴在耳边听了一阵,情绪随即被挑动起来,她冷着嗓,并带着几分恨意道:“胡文浩,你玩够没有?”
原来又是胡文浩那个烂人,在骚扰江芸。
不知胡文浩在那头说了什么,江芸连声冷笑:“随便你,我奉陪到底。”
说完,江芸当即掐点电话,并随手把手机反扣过来,语气里情绪不明冲我说:“好了,许小姐。”
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不好太直接凝着江芸,而是用余光似漫不经心的扫荡着,却不慎与江芸极具攻击性的视线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半响后——
江芸的唇微微勾起一个流畅的弧度:“怎么,许小姐或是想为我出谋划策,想要建议我,找燃哥开口,让燃哥帮我屏退胡文浩的骚扰么?”
这女人莫不是成精了。
我也没把我的心思写在额头上啊。
被明晃晃的戳破,我很局促:“抱歉,我只是觉得胡文浩那种人太深井了,跟他打交道很危险,江小姐你是个好人……..”
“哈哈哈哈哈。好人。我是个好人。我真谢谢你。你我不过见过寥寥数面,许小姐你就将我裁定为好人。”
难得发出一串很夸张的笑声,江芸抖了抖,将腕表往手腕后半截抖去,她捏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尽管做个好人,是我18岁时的愿望。但28岁的我,只想做一个永远在巅峰上立于不败之地的人。当然,我依旧感激许小姐将我裁定成好人,这给我带来了一瞬的快乐。许小姐你这些天真的话,切实让我得到一瞬的满足。”
缓缓放下茶杯,江芸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门的方向上,她安之若素的口吻:“大抵是燃哥对许小姐你不设防,或者他会给你分享很多事,这些事里面可能有些许内容是关于我的。许小姐你是个聪慧人,你应该可以通过很多信息碎片去拼凑出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许小姐你终究是吃了太年轻的亏,你似乎认为,我是因为与燃哥缔结婚约,才被胡文浩缠上的?”
难道不是吗?
江芸实在是太过敏锐、直接,节奏快得要命,我的大脑有些应接不暇的宕机掉,疑惑当然也顺势凝固在脸上。
这又惹来江芸一阵淡笑:“有没有可能,我是为了被胡文浩缠上,才主动与燃哥缔结婚约?”
说这几句话时,江芸神情坦然,目光沉定,连语气都极度真诚,她就不像在开玩笑,她似乎是说真的?
倏然想起了陆燃说过的关于江芸那些身世,说她18岁时遭逢人生巨变,双亲溺亡、哥哥出车祸,她回贺家求助无门种种,再结合这一刻江芸说的这些,她是为了逆境求生,所以主动的向胡文浩献祭了自己吗?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吗?
或是此时的情绪都刻在了脸上,也或是江芸洞悉力太强,她就这样在我们四目对视里,微微颔首:“就是许小姐你现在想的那样。我是为了狩猎,才以猎物的姿态,将自己送到了胡文浩口下。他咬我一口,就得为他这口欲之欢,支付足够令我满意的价码——胡文浩支付的那些价码,让我不仅仅在满地爬之后站起来,还越站越高。被他咬过的那些伤口,不是我的战损,而是我对抗生活赢得的勋章。”
指腹捻着茶杯,江芸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杯盏,她唇边的笑一直没有隐去:“当然,我目前暂时不再需要通过被胡文浩咬,去得到那些我早已经不需要的东西。但不代表我以后没这个需求。所以胡文浩,我当然要与他保持着这样难以摘清稀里糊涂的关系。他危险又如何,他不过是个趁手的工具人罢了。所以我为什么,要一边欠下燃哥的人情,一边去斩断这条不可控却用得顺手的保险丝。”
说完,江芸定定看着我,她剔了剔眉:“很震惊?很无解?也正常,许小姐到底太年轻。也没有过像我被彻彻底底逼上绝境、只能破釜沉舟的时刻,许小姐当然可以保持着这份纯粹的天真,保持着一贯的道德底线,用非黑即白的目光去审视这个世界,去权衡人。不过许小姐,人生不是一成不变的。既然你选择了燃哥,你就该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要未雨绸缪,要多为自己谋划——”
“人这种生物,不管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爬上山顶,上到山顶后就会发现,山顶的风光,不是山脚下与半山腰可比拟的。许小姐你有机会,也欢迎你上山顶看看——或者你,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罢了。22岁,是一个很好的年纪。远比18岁的懵懂要成熟得多,又要比28岁多些热忱,许小姐你正是最好的年纪。”
说完这些之后,江芸静了下去,她神情重新恢复成一片模糊的淡,她泰然自若的喝着茶,视线也回落到茶杯内,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一如既往。
这样的江芸,让我阵阵恍惚。
沉寂许久,眼看陆燃还没回来,我踌躇着重新打破了这沉默:“江小姐与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陆燃吗?明明之前江小姐似乎并不愿让陆燃知道这些。江小姐也不担心我会说漏嘴么?”
“你不会的。”
江芸再度抿了一口茶:“从上次的结果导向看来,许小姐的嘴巴确实很严。更何况,我一早说过,我并不讨厌你。不管是看在燃哥的层面上,或是独独看在许小姐的层面上,我目前都愿意与你和平共处。与你多聊几句,又何妨。反正,我能聊天的人,并不多。”
笃定的笑了笑,江芸冷不丁的,话锋一转:“许小姐,你还需要我给你些人生忠告么?我忽然一时兴起,又想给你说几句。”
我忙打起精神来,诚恳道:“我很需要,请江小姐指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