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他未免管得太宽

作品:《一室暗灯

    “指点,谈不上。过来人的经验之谈罢了。”

    江芸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击着桌面:“前阵子,燃哥以1.1亿的价格拿下了萃真与那个残缺专利品,并要逐步将它从奥盛里析出,单独运作。但远哥马上要回奥盛,以远哥的性子,他必定要横插一手,将萃真焊死在奥盛里,让这个项目在奥盛落灰,以此来狙击燃哥投资不力——”

    话到这里,江芸顿住,她敲击桌子的动作也顿住:“许小姐,诚然你是个很积极向上的人,你手里做的那个小公司,近日也算是掀起些小水花,短短数月就拿到创亿的独家。可这远远不够。许小姐你既然要嫁入陆家,你更该去的地方是奥盛。你该在奥盛占据一席之地,甚至是不可撼动的一席之地,这对你、对燃哥都有好处。当然——我也就随口一提罢了。许小姐你可听可不听。”

    我大概悟了。

    江芸她与陆燃合作多年,她对陆燃的能力、契约精神等等之类的,均很认可。

    现在陆远要回奥盛,这就意味着奥盛可能会有一次被洗牌的机会。站在江芸的利益立场,她自然是希望陆燃赢。

    她不希望陆燃因为萃真的搁置被累及,而削弱陆燃在这场夺权角逐里的胜算。

    当然,我也能感受到江芸说这些话时的诚意,她是在认真的给予我提点。哪怕她有自己的利益考量,她也对我保持了真诚。

    所以,不管我是为自己也好,为了陆燃也罢,我都应该选择重回到奥盛,把萃真盘起来。先不管能不能出成绩,先跑起来再说。

    困惑一扫而光,我由衷道:“谢谢江小姐的建议。”

    这一次,江芸彻底安静下去,她埋着脸捣鼓着手机,像是与我之间重新筑起了高墙。

    气氛快要沉到不可救之势时,陆燃终于回来了,菜也逐渐上来。

    因着陆燃的回归,整个包厢的气氛又回暖许多。

    这顿饭持续到九点半。

    目送着江芸被她的司机接走后,陆燃才揽着我上了他的车。

    喝了点酒,或是被酒精激得体温有些高,陆燃的指腹时不时的在我的耳垂间揉搓着,我也有些不甘示弱般,捉着他另外一只手,用手指在他掌心里时重时轻的戳着。

    一进门,他就先把手表摘了,随意扔到沙发上,整个人就扑过来抱住我,他的唇落得有点乱,从我的额头到鼻尖,最后才是与我的唇胡乱纠缠。

    缠了一阵,他的唇已经咬着我的耳朵:“许三思——”

    我刚嗯了声,这个神了个神的男人,很突兀的偷袭了我,他猛的……

    本就那一路酒与他心照不宣的互相撩拨,再到又互吻得情动,所以即使被突袭,我也没吃到苦头,反而更像是得偿所愿般抬高,配合着…….

    一个多小时后。

    双双脱力的靠着沙发,陆燃拿过毯子给我披上,他将我的手卷入掌心,再把我的手臂抱入怀中,他冷不丁的:“许三思,我爱你。”

    愣了愣,我反应过来之后,因这简简单单三字,心潮澎湃到难以自控,并开始得寸进尺:“永远么?”

    “这个我很难保证。许三思。人心易变,可能我也不能免俗,我也无法成为那个例外。”

    陆燃的手缓缓覆过来,他语速极慢,难得文艺:“但此刻的我,会祈祷未来的我,依旧爱你如初。”

    像是忽然来了与我深度交流的兴致,陆燃拨弄着,把毯子给我裹好一些,他说:“许三思,我前阵子看那些恋爱教程视频时,刷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那就是你最不能接受、曾经与你相爱的人,是忽然不爱你了,还是忽然死了?倘若是你,你选前者,或者后者?”

    我只能说,陆燃的网速未免慢了些。

    早几年就被我刷烂的话题,他最近才刷到?

    他确认跟我用的是同一片网吗?

    早在我大二时,就跟同寝室的室友讨论过这个话题,我当时给出的答案,到如今我认为依旧符合我的心境,所以我压根不需要费劲纠结,干脆道:“爱情只是人生一部分,生命却是人生的基石,这二者没有可比性,如何混作一谈。这本就是个伪命题…….”

    “许三思,我的答案是,即使哪天你不再爱我,那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眼眸里的诚恳,流光溢彩着,陆燃旧话重提:“如果哪天我死了,即使我死在你最爱我的时候,我也希望你,抓紧时间放下我,然后以最让你舒服的方式活下去。不要为我所困。”

    怎么又开始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他就不怕一语成谶!

    之前我没那么迷信的,偶尔我也会把“这破日子谁爱过谁过去,我过腻了我想死了”诸如此类的话挂嘴边,可从陆燃嘴里听到这些,我真的觉得极其刺耳,很不吉利!

    急急的去捂他的嘴,我骂出声:“没话说你就闭嘴啊,一天到晚嘴里没句好话了?陆燃你起码要活够一百岁,你敢只活到99我都唯你是问。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些了,记住了吗?”

    眉宇间渐渐多了些戏谑之色,陆燃笑了:“只是逗逗你,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没别的可逗,非要拿生死这么沉重的话题来逗?”

    我给他翻了个白眼:“以后不准再提这些,你再提,我就揍你。”

    “以前我是能活就活不能活死了也没关系。自从遇到你,我觉得活着,真好。”

    陆燃松了松手,他陷入沉思:“许三思,你让我这本就了无生趣的活,变得有意义。即使是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活着。”

    “为你自己而活,陆燃。你首先是你自己。”

    掀开毯子,我直接坐到他腿上去,凑得更近些,与他对凝:“陆燃你今晚不开心吗?我感觉你的情绪,有些低落。”

    “空调太冷,你别着凉了。”

    重新捡起毯子,陆燃再次把我裹起来:“至于我的心情,确实算不上太好——爷爷打电话给我,说我妈妈的坟地,风水没选好,冲撞了陆家的子孙脉,让陆家这些年来人丁越发稀疏,他要让风水先生重新择日给我妈妈迁阴宅。他让我抓紧时间,在迁阴宅前,先把结婚证给领了,免得与这事相冲,又要往后延期。至于婚礼,我跟他提了一下你不一定喜欢那么多繁琐流程,他说随我们高兴。”

    不是,我还以为我们那穷乡僻壤之地,才讲究那些迷信,没想到这么有钱的人家,才注重这些?

    我怎么感觉那老头子,早不迁迟不迁的,非要在这节点提出这事,他是在逼陆燃早点为陆家开枝散叶,还是有更深一层用意?

    以我的脑子,我暂时无法从这只言片语里,得到精准的结论,索性别想了。

    斟酌了一下,我只能挑些好听的话,宽慰了陆燃几句,我并说:“陆燃,如果你需要我配合你去领结婚证,需要什么时候去领,你给我说一声,我可以把时间空出来。”

    反正我都认定了他,并且答应了他的求婚,早一天晚一天,我觉得没必要纠结。

    然而——

    “领证的事,不能急。我说过,我们要签一份能够保障到你方方面面的婚前协议,我已经让胡庆着手去安排了,不过我名下的那些资产有些多,罗列核算需要时间。”

    陆燃继续:“爷爷是担心,我这份婚前协议,给你占去太多好处,所以他想逼我一把,也想逼你一把,他想借用我迫切要娶你的心,以及借用你善于为我考量的心,逼我以最低成本,来快速达成与你这段婚姻。在他看来,他给了你婶婶十斤黄金促进这段婚事,已经给得够多了,我不应该再给你什么。”

    原来如此。

    语气里渐渐带了几分愤愤然,陆燃冷笑:“那老头子,近日是太闲。手都要伸到我的兜里来了——这些我名下的东西,均是我这些年以来靠着自己打拼攒积下来的,那老头子何曾给过扶持。我要如何安置,是我自己的事,他未免管得太宽。”

    拢了拢我的肩,陆燃大约是为了让我宽心,他收敛起所有情绪,说:“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许三思。领证这事,我们有自己的节奏,没必要被爷爷牵着鼻子走,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先签好婚前协议,给你足够保障,我们再去领证。我跟你说那些,是因为我只有你可以说那些。”

    靠过来,陆燃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剐亲了一下:“好了,把不开心的事与你说,就一笔勾销了,我现在心情很好。要不要一起洗澡——一次我不够,今晚让我过足瘾,可以么?”

    ……….

    不是大哥,他的情绪能不能别切换得那么丝滑。

    如此一来,这样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情绪裹挟着反应迟钝的猪。

    无语,我砸了砸嘴:“今晚我得在12点前睡,明天我八点半就得起,我得回去公司收拾一下,我约了人来面试,起码得收拾整齐些,别让人一进门就吓跑了。”

    “哦。”

    先是不咸不淡的应了声,陆燃随即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惊喜:“你终于打算招多些人手帮你,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们可以有多些时间在一起?”

    反正话赶话,都说到这里了,我于是顺着往下:“陆燃,我想回奥盛,我想拿过那个专利半品琢磨琢磨。至于仁山生物,我都把它拉上轨道了,我也不想就这样撒手结业,所以我打算招个人接替我的工作。可能我回奥盛之后,我会更忙也不一定。毕竟我闲暇时间还是得给仁山生物开新品,奥盛这边的工作也不能落下……..”

    喜色收都收不住,陆燃坐正了身体:“没关系!你回来奥盛,我没安排出差行程时,可以一起吃午饭。能尽可能多些见到你,我也会很开……..”

    话还没说完,陆燃不久前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手机倏然叫起来,他捞过来贴在耳边,不过听了十几秒,当即又把手机扔下,急急扯过衣服往身上套:“许三思,晴晴因为婚配的事,与舅舅起了肢体冲突,晴晴还被我舅舅打了耳光,我得过去一趟,你先睡,不用等我。”

    陆燃刚出去不到三分钟,我也刚把衣服穿好,外面当即响起了敲门声。

    我下意识以为陆燃漏拿了什么,所以折返回来的,于是我想都没想就打开了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人,居然是叶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