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一起下地狱
作品:《一室暗灯》 “我不站任何人。我只站合乎一切情理的决定。”
贺兮眉间,皱褶渐多:“小栋,讲道理好么?别让我这个当姐姐的,太难做。”
“但凡是稍微有点心气的人,都不会愿意一直被否定,被打压,被欺凌,被掌控。兮兮姐,你愿,是你的事。但你不能强求我与你一样没骨气。”
猛的抬起头来,贺栋眼眶边的红全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他的眼睛就像黑洞那般盯着贺兮:“三叔这次做派,真的踩到我底线了。我不想再这样忍让下去,我要找贺家所有宗亲长辈来说理。三叔抢了我的女人,害死了我的孩子,他害了贺家的血脉,他不能就这样轻飘飘翻篇,三叔起码要给出些诚意…….”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我一听,整个心都定了不少。
是陆燃来了。
别的不说,陆燃“驱魔”的本事不是盖的。
他来了,我就有救了。
也敏锐捕抓到这一点,贺栋本来很骇人的表情,又重新变回那副可怜模样,他的眼睛再次泛红,与一副他彻彻底底被贺兮欺负了的模样,与贺兮对峙着。
陆燃很快走了进来。
他是先走到我身边,才慢慢看到囤在吕苏病床前飚演技的姐弟俩。
“兮姐。”
先是不带太多情绪的与贺兮打了声招呼,陆燃又朝我移近一些,他带着淡淡疑惑:“兮姐怎么来了?”
对陆燃算得上十分客气,贺兮很快把目光挪过来,对陆燃投以正视,她言简意赅:“三叔临时出差顾不上,他让我过来劝劝小栋,让小栋克制下情绪,别过多叨扰吕小姐休养,所以我来了。”
“哦,三叔倒是体贴。”
陆燃语气淡淡:“那请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很礼貌客气的逐客令。
也因披着这体面的外衣吧,所以贺兮得以泰然自若:“我劝人的能力一般,小栋不听我的。小燃,你能不能也帮我劝劝他。”
循着贺兮话音刚落,贺栋也把视线送到陆燃脸上:“燃哥。”
哎哟我的老天奶,又开始玩哥哥哥哥哥哥那套吗。
还是那句,有机会我还是得把这群人关起来送我老家去,代替公鸡打鸣。
看了看贺兮,又看了看贺栋,陆燃握了握的手,他松开:“小栋,你随我出来一下。”
陆燃这话挺好使的。
刚刚贺兮在那里叽里呱啦说半天,都没有打断贺栋的作法,现在陆燃就这么一句,贺栋就听话得跟什么似得,乖乖跟着走了。
有些无奈,也有些歉意,贺兮朝我颔首:“许小姐,让你见笑了。”
让我见笑没关系,别强行给我加戏强迫我演就行。
累得慌,我还要稳住:“没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果然还得是学生物的,最能与我同频。”
贺兮再度颔首:“许小姐,回见。”
她总算也走了。
秉持着礼貌,我把贺兮送到门外后,连忙关上了门
我这一夜没睡的,就给我看这种只哔哔不动手的情绪戏,我真的看累了。
坐回到吕苏的病床前,我刚准备给吕苏重新掖一下被子,却见吕苏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我,她渐渐眼睛里蓄满了潮雾:“思思,我好难受。带我走好不好,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你婶婶还差女儿吗?能不能让你婶婶也认我做女儿,我不要公主床了,也不要梳妆柜,给我一个落脚地就好了。思思,求求你带我走吧……..我肯定是疯了,我忽然好妒忌你啊思思,我忽然疯了般渴望能像你那样有家人,我一定是疯了,我才会这样。思思能不能请你婶婶来演一下我妈,让她恨铁不成钢的扇我几个耳光子吧,让我好清醒一些。”
就在这时,吕苏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铃声响起,我下意识扫了一眼,赫然见到“贺知章”三个字,并随着手机屏幕的光闪,忽明忽暗。
倏然收住语无伦次的表达,吕苏挪了挪身体,她痛苦的咬着唇:“思思,把手机递给我吧。”
眼看着吕苏的情绪在短短一瞬里似崩塌又似已被重建,我的心揪扯得厉害,捞过手机,递到了她手里。
吕苏接通后,并把手机紧紧的贴在耳朵上,她安安静静的听着,眼里的潮湿渐渐散去,取而代之被冷意取代,她良久好,应了一句:“好。”
将手机屏幕呈回到面前,吕苏捣鼓两下后,她盯着贺知章发来的图片,目光死死的定住。
我坐着的这个角度,根本不需要特意去偷看,也能用余光窥见贺知章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吕苏那三个早已经没了生命体征的孩子的合影。
他们并排躺在冷冰冰医疗专用托盘里,全身紫红又泛着青光,那小手小脚蜷缩着,像极了已经沉睡的小猫。
看着可怜极了。
这样的画面实在是过于冲击,我的眼睛徒然一热,差点就要被呛出眼泪。
但是吕苏,她盯着看了那么久,她依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她很快推翻了她不久前要我带她走的那些说法,而是说:“思思,晚点贺知章会安排人来给我转院,他也会安排专业的产后护理团队来照顾我,你昨晚与今日都辛苦了,等会贺知章的人来了,你就回去休息吧。舒舒也回去。等我过段时间养好了身体,我再约你们。”
她这样的状态,让我感到心惊肉跳:“苏苏…….”
“思思,让我自行承担我的人生吧。”
将她本就血色全无的唇,叼咬着,直将唇瓣咬出可疑的淡红后,吕苏才缓缓松开:“我跟贺知章的协议,还没终止。这场戏还没杀青,我就得演到最后一幕。刚刚贺栋在那里恶心人的时候,其实我已经醒了。我强忍着被他一次次恶心到要吐的冲动,配合着他完成了他在我身上的人生课题。后面,就该是我要从贺栋身上,完成我该了结的人生课题了。”
即使听得云里雾里,我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苏苏,你别有那些犯傻念头。你才21岁,你后面的人生还有大把希望,你不要圈地自困,把你自己困在不必要的战局里。”
我这话听着就很毒鸡汤,我知道。可我实在是太担心吕苏了。
面对着贺栋的能量,吕苏她无疑是以卵击石。
我害怕她死去。我希望她能活下去。
“让我憋屈的活,去期盼那些虚无缥缈的希望,我还不如干脆死了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就算我以身做饵,我也要犯回去——死了也没关系。”
又把重新泛起惨白的唇咬回去,吕苏用手重重搓去眼角的热泪,她笑得自嘲又释然:“就算我是个明码标价的表子,也不代表花钱买下我的恩客们,可以肆意玩弄我的感情。卖就是卖,买就是买,在钱货两讫的交易我就算吃尽变态恩客给予的苦头,我也会认的,那是我选择做鸡应得的报应——”
“可我,不能接受被飘客哄骗着,因情沦陷,被肆意揉搓。是贺栋先犯贱的,凭什么是他先犯贱,求饶的人要是我。那不行,我不好过,那就都别好过了。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拉上贺栋一起。嘿嘿嘿嘿嘿,贺栋不是演得那么痛心疾首,舍不得那些孩子们吗?那他就下地狱去陪孩子们啊。”
渐渐的,吕苏唇边的笑变得阴冷又疯狂:“他的忏悔,留着下地狱时再说吧。”
越发惶惶,我试探着要去抓吕苏的手,她却一把别开:“思思,别再劝我。我其实一身反骨,我不撞南墙不死心,你就让我撞吧——我还以为我选择向贺知章投诚,我就能保住我的孩子们,我低估了那群人的恶,我太天真了。我憋屈不了一点点,有仇必报是我的人生信条,我永远没办法成为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