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强势的掌控欲

作品:《一室暗灯

    是贺兮的声音。

    她怎么来了?

    难道贺兮认为,吕苏与贺知章是玩真的?现在吕苏出了事,所以她作为贺知章的侄女,过来探视她的“未来婶婶”?

    还是别有目的?

    真不能怪我越来越丧心病狂,把那个圈层的人想得那般阴暗。

    毕竟越见识他们为了争权夺利做的那些龌龊事,我对他们那行人的滤镜早已经碎成粉末了。现在我就算看到他们那个圈子的人养的猫猫狗狗,我都要担心,是不是要成精了。

    我还在晃神揣测间,贺兮已经从礼貌问询到自洽成功,她边往里面走边说:“既然没人回答,那即是默认我能进来了。”

    依旧一身牛仔裤加白衬衣的打扮,这次贺兮将她的头发挽了起来,这让她比上次看起来,平添了几分利落。

    缓缓在我面前站定,贺兮望着我,她轻轻笑了笑:“小燃的女朋友——许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上次吃饭时我们没时间多聊,我还在想着何时能再见上,没想到今日见上了。听三叔说过,你是生物学院里出来的高材生,幸会。”

    说完,贺兮朝我伸出手来,是要与我握手。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看起来柔软得仿若无骨,可美则美矣,在医院的病房里寒暄社交再握手,这动作无论如何看都显得很诡异。

    更诡异的是,贺兮作为一个微生物方向的博士生,她跟我一个暂时毫无建树的生物小菜鸡说幸会?幸会什么了?

    所以,要么她是看在陆燃份上,要么另有所图。

    暂时看不出端倪,我只能配合着伸出手去,礼貌轻握后,又当即收回。

    各怀心思的打完这波一无是处的太极,贺兮微微笑着,她朝我欠欠身:“许小姐,难得你我都是同专业,改日方便,我们一定要约着喝茶,多交流。”

    不管贺兮这是虚情假意的客套,还是提前预告的邀约,这都让我更不自在,我很努力的调动肌肉,让自己的表情更自然些:“好的。”

    还好贺兮没再继续对我实施社交上的魔法攻击,她转身走向了贺栋。

    从贺兮进门,再到贺兮与我聊了几个回来,贺栋一直坐在那里慨然不动,他呈现出一副彻底失去孩子的悲怆与对吕苏极度的心痛里、不能自拔的状态。

    至于贺兮,她在贺栋背后站定,尔后她缓缓伸出手,轻拍贺栋的肩膀,并小声道:“小栋,三叔让我过来,带你回去。”

    “我不走。我要陪着苏苏。在苏苏这么艰难的时刻,我怎么能丟下她,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独自承受失去孩子的煎熬与痛苦。”

    简直已经演到走火入魔了,贺栋那些台词张嘴就来:“兮兮姐,连你也要跟三叔一起欺负我么?当年大伯欺负我爸,如今到我们这一代,大伯与我爸也早已作古,兮兮姐你又要同三叔一起,再来欺负我么?”

    迅速扭过头扫了我一眼,贺兮那股局促劲里多少有些造作的味道,她扶着贺栋的肩膀,加重力道:“小栋,许小姐在呢,有些气话少说,以免让许小姐听着不自在。”

    “嫂子在又如何。嫂子她是个明事理的人。我相信嫂子自有她的判断,她也不会随意将我们这些情绪上头之际说过的话,拿着到处乱说的!”

    用这寥寥几句,给我戴了高帽又给我几分暗戳戳的敲打,贺栋的战斗力越发强劲,他转过脸来,红着眼眶,仰起脸来:“兮兮姐,我是真的很喜欢苏苏,我也动过要娶苏苏的心思,我想了断与钱家的婚约,好与苏苏认真发展。但了断婚约需要长辈出面——三叔不愿帮我。”

    声线梗梗,贺栋的眼眶更红,他唇微微打颤:“好,即使我内心再难过,我这个做小辈的,我接受三叔对我们这些小辈强势的掌控欲,我只能两头瞒,希望苏苏别受到伤害。我甚至因为担心苏苏的安危,只能找人盯她,把她关在家里。没想到却引起她的逆反心理,连她也要欺负我——兮兮姐,三叔欺负我,苏苏欺负我,如今连你这个我最喜欢的姐姐,也来欺负我。”

    我的天菩萨。每年的奥斯卡到底都在选什么啊!

    直接把这奖颁给贺栋行不行!

    啧啧啧,这情绪张力,这微表情,这台词,这控场能力,哪个导演来了不都得夸一句,此子天赋异禀,好会演!

    要不是我曾经目睹过他那么要死要活的跟钱琳热吻过,我真就要给他演服了,真就以为他说的那些全是真的!

    尽管内心腹诽滔滔滚滚,我也深知我只是个没买票的便宜观众,我只需要苟住看他们演完就好,于是我就差屏住呼吸,弱化自己的存在感了。

    很明显,贺兮情绪递进没到位,她一下子没接住贺栋的戏:“小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三叔他一贯对我们所有小辈关爱有加…….”

    “好一个关爱有加。”

    欲哭还笑,贺栋的唇边噙着一抹嘲讽:“三叔关爱我的方式,恕我不敢苟同。他明知苏苏怀有我孩子,他还陪着苏苏胡闹,将苏苏带到他身边,并对外宣称他要与苏苏择日完婚。三叔到底是在关爱我,还是扇我的脸,我分得清楚。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他把苏苏带去就带去,他偏偏不能保住我的骨肉,让我的孩子死在了苏苏肚子里。兮兮姐,你让我如何释怀?!”

    即使贺兮没贺栋能演,她确实在这一场戏里落于下风,但我总隐约感觉到她只是在藏。

    她有点像是在演、她演不过贺栋这样的戏码。

    作无力招架状,贺兮扶着贺栋肩膀的手,在那里要缩不缩的,她用一副已节节败退退无可退的表情看向我,强行把我拉入了这场戏中:“许小姐,我说不过我这弟弟。可否冒昧请你,与我一起劝劝他。”

    别别别,这种没有演出费还没饭盒的戏,别找我,我不演!

    我是有底线的人,没有出场费的戏,剧本再好我也不接!

    还好装聋作哑是我的强项。

    故作迟钝,我用近乎愚蠢的清澈眼神与贺兮对望:“啊?贺小姐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滞了滞,贺兮脸色有些郁色,她想要将我拉入混战的决心不容小窥,她又重复了一遍。

    没关系,我想要苟完全场的决心也非同小可。

    继续作茫然状,我还配合着动作揉了揉耳朵,再假惺惺的往前走两步:“可能是距离太远,贺小姐你说什么,我还是没听清楚…….”

    贺兮终于力竭了。

    她有些无奈,说:“算了,许小姐,你忙你的。我再自己劝劝小栋。”

    正了正肩,贺兮的神情也严肃了些,她敛眉:“小栋,三叔说了,吕小姐目前身体抱恙,需要安静休养,他出差在外,没能在跟前照料,他已经让助理安排专业的照看团队过来,晚点人员就能到位了,你不可任性了,听话好不好,跟我回去了。”

    不再仰着脸与贺兮对望,贺栋把脸埋下去些,他做垂头丧气状,片刻后,声音幽然:“所以兮兮姐,你是坚定的站在三叔那一边,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