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上胭脂山!
作品:《人在皇宫:从升级化骨绵掌开始》 第1017章 上胭脂山!
戈壁滩上,毕竟还有数万黑龙士兵。
哪怕西漠军已经将他们分开捆绑、彻底夺了反抗之力,想要把这么多人一个个杀光,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完的事。
时间从正午的毒日头一直挨到黄昏,惨叫声几乎就没有停过。
那些惨叫声时远时近,有的从南边的沙丘后头传来,有的从北面那片低洼地里炸开。
有时是一声短促的、戛然而止的哀嚎,有时是一群人的哭喊搅在一起,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鬼哭。
芮芮站在西漠军后营的一顶帐篷旁,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她的双腿软得像是踩在烂泥里。
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不敢再看。
可她闭得上眼,却堵不住耳朵。
那些惨叫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一波又一波地钻进她的耳膜里,搅得她心口一阵阵地抽紧。
她甚至想逃,想躲进身后那顶营帐里,把耳朵捂住,把身子缩起来,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野兔,不听不见,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可她的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她不敢走,也走不动。
她害怕自己一离开,那群被穿了琵琶骨、浑身是血的胭脂山萨满便会跟著被屠个干净。
她不知道梁进会不会信守承诺。
战争从来都与信用无关。
慕遮罗和丁先生昨天还亲口对他们说过,只要报上姓名,只要老老实实,就能被赎回去,就能回草原和家人团聚。
那些话言犹在耳,可转眼之间,屠刀已经挥了起来。
甚至当屠杀开始之后,还有人提著刀经过,对那些仍在发抖的俘虏说:「别怕,只杀那些闹事的,你们只要蹲著别动,就不会有事。」
可过了片刻,那些相信这话的俘虏就变成了尸体。
在这片被血泡透的戈壁上,每一句话都是风里的沙,一吹就散。
忽然,一只大手落在了芮芮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那动作不算重,甚至带著几分熟悉的温和。
芮芮猛地睁开眼,看到梁进正站在她面前。
芮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腿却更软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颤抖:「主人————真的不会杀他们吗?」
她问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谁,又像是怕听到一个她承受不起的答案。
梁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从芮芮头顶缓缓滑下来,落到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像在捏一个软乎乎的、没有脾气的泥人。
那力道其实不大,可芮芮却觉得有些疼。
但她不敢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梁进就这么捏著她的脸,低头看她,像是要从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看到她的害怕,也看到她的期待。
「怎么?不信我?」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芮芮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不信主人。」
梁进松开手,低笑了一声:「本侯说过不杀他们,就不会杀。」
「起来,别一副要死的样子。」
芮芮吸了吸鼻子,慌忙站直了身子。
梁进这才抬起头,将视线投向远处那座被晚霞映成血色的胭脂山。
山上的经幡还在风中摇晃,像无数条招展的手臂,看得久了,竟像是在向山下求饶。
梁进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本侯既然答应了你,山下这些萨满,一个都不会死。」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可山上的那些,就不一定了。」
「本侯已经派人去招降,可他们到现在还执迷不悟,连山门都不肯开。」
芮芮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她太清楚了,山上留守的那些人里,绝大部分都是萨满的亲眷弟子,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一些连刀都没摸过的半大孩子。
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参与这场战争。
她张了张嘴,想要求梁进再宽限一些,再饶过他们一次。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已经求过一回了。
梁进答应她降者不杀,已是给足了她脸面。
此时若是再开口,那便是得寸进尺,是不识时务。
芮芮不是那样的人,她比谁都明白自己的身份。
梁进却忽然说:「一会儿本侯要上胭脂山,你可以跟著一起来。」
「我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也给那些萨满一次活命的机会。若你能劝他们打开山门投降,本侯便给他们一条生路。」
芮芮浑身一震,像是从绝境里忽然被人递来了一根绳子。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主人!请让我现在就上山!我保证等主人到的时候,一定能说服他们!」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急切,生怕说晚了,梁进便会反悔。
梁进看著她这副样子,反而笑了:「你倒是真心想保那些人,急成这样。」
他轻轻摇了摇头:「可你一个人去,只会被那些萨满当成叛徒,有性命危险。」
「你不怕死,本侯信。可本侯还舍不得你死。」
他伸出手指,轻轻替芮芮理了理鬓边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渐渐认真起来:「你对本侯还有大用,本侯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会安排个人陪你。」
说罢他微微一抬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帐后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那副铠甲狰狞可怖,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尖锐的倒刺,肩甲、肘部、膝侧无不嵌著寒光闪闪的利刃。
那人的面目被面甲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而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两点极不正常的、如同血玉般的红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呼吸,也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生气,像一具被人从某个古战场最深处挖出来的杀伐傀儡。
正是战傀铁狂屠。
芮芮从没见过这个人,更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东西身上缠绕著一股浓烈到近平实质的嗜血气,像是被扔进血池里浸了七天七夜才被拖出来。
她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脚后跟撞在帐篷的固定绳上,险些跌坐在地。
梁进看了铁狂屠一眼,又对芮芮说:「他会护著你。山上能打的人已经没几个了,有他在,没人能动你。」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在交代一件极重要的事:「本侯也可以再给你交个底。本侯不在平山上那些人的死活。本侯真正要的,是山里的东西。」
「古卷,典籍,手札,传承,法器,还有那些被他们藏起来的所谓圣物。这些东西,比他们的命值钱得多。」
「只要东西在,那些萨满是死是活,本侯并不上心。可若是他们狗急跳墙,把那些东西一把火全烧了,让本侯只能得到一座空山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看进芮芮的眼里。那里头的冷意,比戈壁上吹过的夜风还寒三分:「那就算他们之后跪下来投降,本侯也不会留他们一个活口。你明白了吗?」
芮芮浑身冰凉。
她不是不明白,她太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谈判,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她必须赶在那些萨满做出无可挽回的事之前上山,必须说服他们交山、交人、交东西o
她要用自己这颗被夹在中间的心,去赌那一线生机。
她用力地朝梁进行了一礼,然后提起裙角,转身就朝胭脂山的方向拼命跑去。
铁狂屠一言不发,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跟在她身后。
山道崎岖而狭窄,夜风卷著沙尘从崖壁上刮下来,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芮芮跑得跌跌撞撞,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摔下山坡,铁狂屠却总能在她倒下去之前伸手将她扶住。
那只裹在铁甲里的手没有温度,也没有力度,可就是能稳稳地托住她。
于是她越跑越快,两道身影很快便被山间的黑暗吞没了。
在芮芮离开之后不久,一阵沉闷的响动从营地外头传来。
梁进转头望去。那是一群西漠军士兵围著一处巨大的埋尸坑忙碌。
他们正将一具具黑龙国士兵的尸体从板车上拖下来,扔进坑里。
坑底已经铺了厚厚一层尸首,士兵们抱著石灰袋子,正一铲一铲地朝里面撒。
按照惯例,石灰撒完,再填土,尸体便算处理干净了。
可就在这时,地面忽然颤了起来。
士兵们先是一愣,紧接著便看见埋尸坑旁的沙地轰然隆起,一张由无数利齿组成的巨口从沙中猛然张了开来。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将离坑边较近的几个士兵吹得踉跄摔倒。
沙虫母虫。
它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再也按捺不住,从沙底钻了出来。
巨口一张,那个已经填了小半的尸体坑竟被它整口吞了进去。
沙土、尸首、石灰、板车,所有东西在那一张巨口里只搅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士兵们吓得丢下铁锹拔腿就跑,有跑得慢的,脚下一滑,竟差点也跟著滚进了那张大嘴里。
梁进看著这一幕,倒是没什么惊色。
这母虫本就是以血肉为食的凶物,今日战场上死了这么多人,它能忍到现在才出来觅食,已经算是极给面子了。
他索性叫来了慕遮罗,吩咐道:「不要挖坑了。把那些俘虏都带过来,直接扔进去。」
慕遮罗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便去传令了。
几万战俘,若是靠西漠军一刀一刀去杀,不单兵器损耗严重,石灰也不够使,还要耗费大量人力去挖坑。
更要紧的是,这么多尸体堆在戈壁上,万一处理得不够干净,一场热风过后,怕是要闹出瘟疫。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投给母虫,既省了力,也喂了它。
母虫在昨日的决战中出了大力,梁进本就打算在班师之前好生喂它一顿。
这会儿它自己来讨食,倒是正合了他的意。
等到了梁进用膳的时候,母虫已经被喂得差不多,半截身子重新沉入了沙里,只留下地表上一道极长的隆起,像一条沉睡的巨蛇。
梁进看著那道沙痕,忽然收到了母虫隔空传来的精神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别急。等本侯班师回西漠的时候,你便可以去沉睡了。」
「但眼下,我们还要在黑龙国待上些日子。这地方强敌未绝,随时可能再起刀兵,我不能没有你。」
顿了顿,他又说:「再说,当初种下那玉爪的人,说不定也还活著。你就不想亲自问个明白吗?」
母虫又传来一阵波动。
梁进听完,微微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个老萨满,现在确实已经逃了。我查过他的踪迹,一路朝著龙城去了。这里到龙城山高路远,眼下我也追不上他。」
「你若要报仇,只能等下次再遇见他时,本侯再替你出这口气。」
原来昨日母虫已经认了出来,那胭脂山的大长老乌尔吉特,便是当年参与暗算它的几人之一。
这倒没让梁进觉得太意外。
乌尔吉特既然是胭脂山的大长老,有本事在母虫体内种下玉爪也不足为奇。
可昨日那一战,乌尔吉特实在太过狡猾,眼见形势不妙,竟连片刻犹豫都没有便弃军而逃,快得连孟战都没能反应过来。
等到梁进解决了右屠耆王,那个老萨满早已跑得没了影子。
梁进后来用【千里追踪】查过,那个光点正朝著龙城方向疾驰,一路从未停歇过。
眼下战事刚了,梁进还腾不出手去追杀他,便也只能先安抚母虫。
好在母虫通情达理,听了梁进的话,也没有再纠缠,只是将身子又往沙里沉了几分,再无声响。
这时孟战走了过来。
他站到梁进身旁,也望向那道沙痕,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切的感慨:「此物若真能为侯爷所用,对侯爷的霸业来说,倒是一大助力。」
梁进却摇了摇头:「它不能以寻常畜生视之。这东西通晓人性,能与人交流,智慧怕是不比人低。」
「对这样的存在,该给的尊重还是得给。本侯既然应了它,那日后也不会反悔。」
孟战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侯爷能与它交流?」
「它从不曾开过口,难道竟是————精神交流?」
梁进笑了笑:「孟将军见识倒广。」
孟战叹了口气:「哪里。这些我也只是听一位前辈提过。那位前辈修成了元神,曾言这世上有一些奇物,生来便能以心神传意。」
「只是没想到,我竟能亲眼见著一次。」
他说著,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座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胭脂山,声音忽然沉了几分:「那位前辈当年也曾登过胭脂山。他说,黑龙国自古以来的秘密,大半都藏在那座山里。」
梁进听罢,若有所思。
古时的武道,果然也有修成元神的强者。
只是任凭你武功再高,终究敌不过时间。
那些曾经纵横天地、压得一个时代都喘不过气来的人物,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捧黄土。
倒是那些藏于深山的古卷与旧物,能比人活得更长久。
唯有神兽,才能在漫长岁月之中亘古长存。
巫灵曾经就跟梁进讲过,古时一些神巫渴望像神兽一样求得长生,所以他们不钻研献祭侍奉,而是毕生都在追寻人族的长生之道。
有没有成功,巫灵不知道,但梁进估摸著是没有。
否则这世上早该遍地都是不死的长生者了。
「本侯也正要去那山上走走。」
梁进将目光从胭脂山收了回来,看向孟战:「孟将军,可要同去?」
孟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随即抱拳道:「恭敬不如从命。」
他方才绕著弯子说这么多,其实也就是想去那山上看看。
只是他这人一辈子讲规矩,有些话怎么也开不了口。
梁进自然看得出来,也不点破,只命人点了一队精锐,跟著他们朝胭脂山而去。
至于芮芮那边进行得如何,梁进已经不去多想。
如果等他登上山时,那些萨满还不知好歹,那便当真是自寻死路。
到那时,哪怕芮芮跪在地上求他,他也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