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互相残杀

作品:《人在皇宫:从升级化骨绵掌开始

    第1018章  互相残杀

    胭脂山上,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山风从崖口灌进来,将那些悬挂在石柱上的旧幡吹得猎猎作响,可那风声盖不住山下此起彼伏的惨叫。

    那惨叫声已经响了整整一天了,从清晨一直到黄昏,像一条接一条的生命被从躯壳里硬生生扯出来,又像无数看不见的野狗在撕咬同一块巨大的肉。

    山上的萨满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他们躲在胸墙后,躲在石屋的门缝里,躲在祭坛后面,三三两两地朝山下望。

    戈壁滩上那一滩滩血,在渐沉的天色下已不再是红色,而是变成了大片大片暗沉沉的黑色,像一朵朵在缓缓枯萎的花。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西漠军在屠俘。

    惨叫声和血腥味就是最好的证明。

    五万人,整整五万铁骑,从右屠耆王死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了结局。

    「他们真的会杀光所有人吗?」

    有个年纪很小的萨满躲在石垛后头,声音抖得不像话。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答案。

    西漠侯在赤石谷屠杀三万战俘的事,草原上早就传遍了。

    那时候还有人不信。

    他们觉得传言总归有夸大。

    一个来自西漠的土侯爷,怎么可能敢做出这样绝户的事。

    如今他们信了。

    那个男人不仅敢做,而且还会做得更绝。

    可悔意已经没有用了。

    山下的血不会倒流回血管里,时间也不会倒退回昨日。

    昨日,那场大战他们全看在眼里。

    他们亲眼看著沙虫母虫从地底升起,如远古凶神般吞食天地;亲眼看著他们的大长老乌尔吉特脸色惨白,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便丢下所有人独自逃命:也亲眼看著那尊龙魔如魔王降世,在万丈高空中一枪钉穿了右屠耆王的胸膛。

    那一夜他们无眠,胭脂山整夜火把通明,无数人跪在神像前祈祷。

    可神明没有回应。

    到了今天,惨叫声一起,所有人心里那根弦就断了。

    投降是死,死战也是死。

    他们活了一辈子,也没想到会有一天落到这种进退无路的绝境里。

    就在这时,山门外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得有些单薄的声音:「所有胭脂山的萨满们!我是芮芮!你们还记得我吗?」

    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是拼尽了全力在喊。

    石墙后的萨满们全都僵住了。

    芮芮?

    那个女孩?

    那个玄骨萨满从外头带回来的小徒弟,瘦得像根草杆,走路总低著头,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芮芮。

    「我是玄骨萨满唯一的弟子!我是九年前一次就铸成祭天金人的萨满!」

    那声音又响起来。

    这一次,大家终于确信没有听错。

    真的是她。

    当年那个默默无闻的小丫头,唯一一次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就是九年前的祭天大典上,她独自一人在炉火前站了整整一夜,一次就铸成了祭天金人。

    那是许多年长萨满苦练半生都做不到的事。

    自那以后,没人再敢小瞧她,却也没人再亲近她。

    后来她被排挤出了山,去了龙城,再后来听说在赤石谷被西漠人捉了去。

    胭脂山舍不得出赎金,便当她死了。

    如今她回来了。

    带著西漠人的军队回来。

    不用猜也知道她如今是什么立场。

    哨塔上传来一声颤巍巍的通报:「他们————他们只有两个人!是芮芮,还有一个————一个穿铁甲的将领。」

    「要放他们进来吗?」

    没有人回答。

    良久的沉默之后,那扇厚重的木门还是缓缓开了。

    开与不开早已没有分别,一扇门又挡得住什么。

    芮芮从门洞里走了进来。

    她比众人记忆里高了,也白了,穿的不再是萨满的旧袍,而是一身西漠女人的裙衫。

    只有脸上那股子怯生生的神气,和当年一样。

    她站在火光下,双腿在抖,手指也攥得发白,可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背。

    「大————大家————」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细,像蚊子叫,刚出口就被夜风吞了一半。

    然后她闭上了嘴,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不能这样。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丫头了。

    她是主人的人。

    她现在站在这里,代表的是西漠。代表的是那个刚刚屠了五万人的男人。

    她不能给他丢脸。

    「大家都还记得我。我是芮芮,曾经也是胭脂山的萨满。」

    这一次她用力将声音送了出去,虽然还有些抖,却像一根被人绷直了的细弦,在风里嗡嗡作响:「但现在,我是主人脚边最忠实的女奴。」

    「我的主人,你们或许都听说过他的名号。他是这片大漠与无尽戈壁的主人,无量明王寺的僧侣都在歌颂他的功德,大雪山上所有女人都在赞颂他的英勇,星湖边的动物夜夜跪拜,感激他的仁慈。」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满山的恐惧与仇恨都压下去。

    她伸出手,指著西方,仿佛她说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那片黑暗中俯视著所有人:「他的宫殿坐落在西漠最繁华的寒州城,那宫殿有一百道大门!他的摩下有一千名披肝沥胆的英雄!他的治下有一百万忠心耿耿的子民!」

    「美得如同宝石的冷幽,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一品强者孟战,是他最坚实的伙伴:古

    老家族的慕遮罗,是他的左膀;精通天文地理的丁先生,是他的右臂。就连伪神般的沙虫母虫,也只是他的坐骑!」

    芮芮越说越激动,胸中像有一团火在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崖壁间撞出回音,竟忽然不那么怕了:「他的长枪,一千头牛也拉不动!他的侍妾,能跳这世上最曼妙的舞!他的财富,像沙海里的沙一样多!他的智慧深不可测,连猛火油和黑火药都只是他手中的玩具!他的力量,能倾覆沙海,能折断胭脂山,能踏碎整片草原!」

    「他——就是沙海之王,西漠的主人,伟大的镇西侯,孟星魂!」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甚至有些惊讶,自己竟然真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了这么多。

    可她还是说完了。

    说完之后,山上一片死寂。

    风声、火把声、连山下那模糊的惨叫声都像是被这句话震散了。

    然后,沉默破了。

    一声怒骂从人群中炸开:「叛徒!你这个胭脂山的叛徒!」

    紧接著是更多:「她是镇西侯的走狗!」

    「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

    人群在咆哮,像是被戳中了最痛处的一群困兽。

    四名萨满从人堆里冲了出来,他们红著眼,怒气把脸都扭得变了形。

    他们的手直直地朝芮芮抓来,青筋暴起,像是要用十根手指将这个背叛者的喉咙、眼睛、头发统统撕碎。

    芮芮只觉眼前一花,身体本能地想往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

    然后,她看见那个一直沉默站在她身后的铁甲人动了。

    他动了。

    只有一下。

    「轰隆隆天空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雷,可那声音比雷还近,像是一万柄利剑同时出鞘,又像是一头通体由雷光铸成的凶兽从深山中挣脱了锁链。

    紫色的电光从铁狂屠背后那套狰狞的黑甲上炸开,四柄神兵利刃同时飞出,拖著四道扭曲的电弧,划破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只见到四道紫色的光一闪,而后就是四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

    那四名萨满的身形几乎是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们的胸口几乎同时绽开了一朵血花。

    暗红色的血喷洒在沙地上。

    四个人还保持著向前扑出的姿势,膝盖先是一软,随后整个人便向前倒了下去。

    一记天罗杀,便留下四具尸体。

    不到一息的时间。

    满山皆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连心脏都像被人捏住了一般。

    这个重甲人,竟然是三品境界!

    他们之中最强的人都在山下打了那场仗,留下来的大多是些老人和半大的弟子,如今山上连个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一招的人都没有。

    人群慢慢向后退去,像退潮一样,将芮芮和铁狂屠独自留在了那片洒满血渍的空地上。

    芮芮低头看了一眼那四具尸体。

    他们的血还在流,顺著山风的走向,慢慢朝她的脚边汇过来。

    她一阵恍惚。

    又死了四个人。

    她本不想让任何人死的。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没有时间害怕,也没有时间哭。

    她必须快,必须再快一点。

    「我家主人宽宏大量。」

    芮芮咬著牙,将每一个字都送得极远极清:「他曾许下诺言,胭脂山的萨满,降者不杀。」

    「山下那些被俘的长老与精锐,主人已经饶过了他们!」

    这话让原本已死寂的人群再度骚动起来。

    有人不敢相信:「西漠军不是正在屠俘吗?你在骗谁?」

    芮芮抬起脸,直直地看过去:「那些被俘的萨满没有死,主人没有杀他们。」

    「可如果你们继续执迷不悟,他们也会因为你们而陪葬!」

    她喘了口气,将最后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主人很快就会亲自上山。」

    「你们只有在他到来之前,将宝库、藏书阁、圣地、祭坛全部封存好,然后放下刀兵,跪下山门,才能得到饶恕!」

    「只要照做,所有人,都能活!」

    山风呜呜地吹著,把芮芮的头发吹得纷乱。

    可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眨。

    她已经把能做的全做了。

    能活不能活,就看这些人自己了。

    起初是一片让人心慌的安静。

    随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那镇西侯要的是我们胭脂山所有的财富!这个魔王,他要把我们的根给挖走!绝不能让他得逞!烧了那些古卷!一把火烧干净!就是死也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到他手里!」

    立刻一个男子也吼道:「对!我们宁死不降!尤其应该立刻将那些典籍古卷都给烧了!绝对不能留给镇西侯!镇西侯煞费苦心,最终也只能得到一地灰烬!」

    他话音未落,又有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吼道:「放你娘的屁!我胭脂山的传承比命还重!草原换了多少个主人,山还在!只要传承

    还在,胭脂山就倒不了!谁敢放火,谁就是千古罪人!」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也站了起来:「什么传承比命重?人死了,传承还有谁看?人活著,将来还有机会把东西拿回来!

    你们少在这儿装什么忠义!」

    人群瞬间分成了两派。

    那些或颤抖、或愤怒、或癫狂的声音像两股洪流,终于撞在了一起。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

    一声脆响之后,便是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刀出鞘,棍子抡起来,拳头砸下去。

    两拨人扭打在一起,从骂到打,从打到杀。

    鲜血一股股地冒出来,将那些白色的经幡泼成暗红。

    芮芮站在原地,鞋面已经被血浸透。

    她的耳朵里都是惨叫。

    那些声音和山下的惨叫声搅在一起,竟让她分不清哪个远、哪个近。

    她已经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形了。

    按照她的预期,当她说完话之后,所有的萨满都应该选择投降活命。

    毕竟,这样才能保全所有人。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大家都视彼此为敌人,为什么会互相残杀。

    她忽然觉得嘴里发苦,苦得她弯下了腰,可又吐不出来。

    她抬头想喊停,张了张嘴,声音却像被血堵住了。

    她下意识地朝身边的铁狂屠看去。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永远不会动的黑铁柱。

    他不听她的,他只等梁进的命令。

    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能做的,只有站在那里,看著这座她长大的地方,一点一点地陷入火与血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山上的声音终于小了下去。

    浓烈的血腥味被夜风卷著,送向更远的地方。

    胭脂山上遍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尚能站著的活人只剩下一小撮,他们大多已经脱力,靠在柱子上、瘫在台阶边,眼神和地上那些死人一样空。

    梁进带著孟战等人上山时,火把已将山门照得如同白昼。

    西漠士兵鱼贯而入,几息之间便接管了整座山。

    那些还活著的萨满被拖到一处空地上,像一群被抽去了魂的鬼。

    芮芮就站在那儿,裙摆上全是泥和血,脸上的泪痕早已被风吹干。

    她看著梁进,嘴唇抖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主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很小,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梁进没有回答她,只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

    然后越过她,走到了山崖边。

    月光下,那片草原像一块沉睡的绿毯,远处有几处牧人的营火,像大地上的星星。

    他望著那片草原看了好一会儿,对著身边的慕遮罗缓缓开口:「从今夜开始,派出骑兵,横扫这片草原方圆百里之内所有部落。」

    他的声音平静极了,像在讲一件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老规矩。统计完所有姓名,交给我之后————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