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新上了车，正准备回市委，手机突然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张栋梁打来的。

    “什么事？”李明新接起电话，语气平淡。

    “书记，出事了。”

    张栋梁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一股子焦躁。

    “刚才陈曦带着人过来，把区里几个局的局长，全都给双规了！”

    “什么？”

    李明新心头猛地一跳，脸色瞬间变了。

    “双规了？”

    “哪几个？”

    “发改局的，建设局的，安监局的，还有分管副区长胡连山，也被叫去谈话了。”

    李明新闻听，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简直是胡闹！”

    李明新刚才的好心情，直接被破坏了，心中恼火的不行。

    一般来说，像处理这种安全事故，相关领导最多也就是挨个处分。

    重一点的，撤职、降职，也就差不多了。

    可这双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双规，就意味着不只是工作失职的问题了。

    而是可能涉及到违纪违法、利益输送这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了！

    “你现在就去找调查组，问问他们凭什么双规！”

    “这件事，必须得有一个说法！”

    张栋梁在电话那头咧了咧嘴。

    心说我要是说话好使，还用得着给你打电话？

    不过，这话他肯定不敢说出来。

    “书记，我正在路上，我肯定会找林海要说法。”

    “不过，我估计去了，大概率也没什么用。”

    “林海那个人，您也是知道的，软硬不吃。”

    “有任何情况，我再随时向您汇报吧。”

    李明新气得胸口发闷，又问道：“陈龙那边，你找了吗？”

    张栋梁赶紧回答：“找了。”

    “陈龙说，他愿意赞助省安监局几辆车子，再把办公家具都给他们换了。”

    “昨天，已经跟曲亭章联系过了。”

    李明新一听，气得直接骂了出来。

    “那有个屁用！”

    “曲亭章在安监局就是个摆设，在林海面前根本说不上话！”

    “让他直接找林海，你听不懂吗？”

    张栋梁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通知他。”

    张栋梁没说完，李明新气得已经把电话挂了。

    张栋梁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他么的，什么事也绕不过林海！

    林海一个安监局的副局长，身份地位还没自己高呢。

    怎么就他么这么难搞呢？

    但抱怨归抱怨，事情还得办。

    很快，张栋梁到了招待所。

    刚下车，就看见何力昆正在招待所院子里散步呢。

    今天这一天，又来了好几个单位的领导，找他汇报工作。

    这才刚把最后一个人给打发走没一会。

    何力昆总算有时间，出来歇口气了。

    见张栋梁突然来了，何力昆立刻迎了上去。

    “张书记，您怎么来了？”

    “林局在吗？”张栋梁顾不上寒暄，直接问道。

    “在呢。”何力昆笑着回答，然后又补了一句。

    “对了，张书记，刚才陈厅长让我把区里关于千盛项目立项审批的会议纪要调出来，送到调查组了。”

    “这事，不会涉及到立案了吧？”

    张栋梁一听，差点一头栽在地上，看着何力昆脸都黑了。

    “你……你送过来了？”

    “已经送过来了？”

    何力昆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对啊，张书记不是交待过，一定要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吗？”

    “我肯定照办啊！”

    “二十分钟都没到，我就让人把会议纪要送过来了。”

    “张书记，您不知道，这几天找我汇报的人太多了，都赶在一起了。”

    “我都没时间陪调查组，生怕人家觉得咱们故意怠慢。”

    “这一次，我特意用效率说话，让他们看到咱们云泽区配合的力度！”

    你妈！

    张栋梁在心里都骂娘了！

    我他么用得着你这么效率吗？

    那些会议纪要，是能随便往外拿的吗？

    张栋梁一张脸黑得像锅底，看着何力昆那笑呵呵的样子，都想打人了。

    “行，我知道了。”

    张栋梁说完，迈步就走，都懒得跟何力昆这个傻批说话了。

    “张书记，我这配合力度还行吧？”

    何力昆突然喊了一句。

    噗！

    张栋梁一个踉跄，差点栽地上。

    行，太他么行了！

    张栋梁一句话没说，进了招待所。

    何力昆看着张栋梁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是冷漠与讥笑。

    我何力昆这个区长是新来的，但我他么不是傻子！

    你张栋梁非要把我当猴耍，那就别怪我给你上眼药了。

    反正这件事，跟我何力昆没半毛钱关系。

    闹得天翻地覆，闹得你张栋梁寝食难安，我才高兴呢！

    张栋梁此时，已经到了林海的房间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抬手敲门。

    “请进。”林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张栋梁推门进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林局，忙着呢？”

    “张书记来了，快请进。”林海一愣，随后赶忙起身相迎。

    两人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

    张栋梁笑容满面，说道：“林局，这几天住的很适应吧？”

    “还行！”林海笑着道。

    张栋梁有些歉意，说道：“本来，我应该亲自陪着林局，做好配合和保障工作的。”

    “但区里工作太忙了，实在是脱不开身。”

    “对了，何区长这边配合的怎么样？”

    “如果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林局你可要跟我说！”

    “我本人的态度，一直都是很明确的，无条件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林海实在懒得看他演戏了，直接说道：“张书记，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张栋梁笑容顿时一僵，随后斟酌了一下，讪讪道：“林局还真是直爽性子。”

    “确实有点事，想咨询下林局。”

    “我听说，陈厅长刚才把区里几个局的局长，全都给双规了？”

    “现在区里干部人心惶惶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林海看着张栋梁，语气平静，回答却凌厉如刀。

    “立项审批的事。”

    张栋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随后，赶忙说道：“是，立项审批方面，可能确实存在一些纰漏。”

    “对相关责任人，咱们该处分的处分，该撤职的撤职，都没有问题的。”

    “但双规的话，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林海看着张栋梁，不紧不慢的说道：“张书记，双规的意思，您应该也清楚。”

    “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交代问题。”

    “这只是一种纪律审查手段，不代表任何其他东西。”

    “如果没问题，人还会回来的。”

    “所以，没有什么过不过的。”

    “毕竟，一切都要靠事实说话嘛。”

    张栋梁嘴巴动了动，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他么说得轻巧啊！

    谁不知道，一旦双规了，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林局，话虽如此，可这影响不好啊！”张栋梁说道。

    “这样一搞，就算他们回来，也不好开展工作了啊？”

    “有什么影响不好的？”林海诧异道。

    “我就被双规过啊，也没影响我开展工作啊？”

    我尼玛！

    张栋梁直接被噎住了。

    “林局，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这个项目，区里只是初审，真正的审批权其实在市里。”

    林海看着张栋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张书记这是拿市里来压我？”

    张栋梁赶紧摆手。

    “林局，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林海打断他，说道：“就算审批权在市里，但初审是你们。”

    “如果初审通不过，根本不可能报到市里。”

    “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我……”张栋梁顿时哑口无言。

    随后，张栋梁露出无奈的表情，说道：“林局，你也知道，这个项目是省重点项目，省市领导都盯着呢。”

    “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您在云泽区当过书记，肯定能明白区里的苦衷。”

    “很多事，区里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有时候，真得是迫于无奈啊！”

    张栋梁一番话，说得推心置腹。

    他相信，林海一定能理解他说的话。

    毕竟，林海也在云泽区当过书记。

    肯定知道头顶两座大山压着的感觉。

    可是林海听完，却是眼睛一亮。

    “张书记，你的话我听明白了。”

    “这样，我把陈厅长叫过来。”

    张栋梁闻听，顿时心头一喜。

    看来，自己这番话，真的把林海给说动了。

    林海叫陈曦过来，应该是让陈曦理解自己的苦衷，在这件事上网开一面。

    张栋梁的神经为之一松，看来林海也没有传说的那么难搞定嘛！

    “太感谢林局了！”

    “区里边，确实难啊！”

    张栋梁满脸感激的说道。

    林海则是拿起电话，打给了陈曦。

    “陈厅长，到我这来一下！”

    两分钟左右，陈曦敲门进来。

    见张栋梁也在，不由微微一愣，随后看向林海：“林局，你找我？”

    林海点了点头，说道：“陈厅长，这不是张书记过来了。”

    “因为区里几个局长，被双规的事。”

    张栋梁赶忙起身，笑着道：“陈厅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曦摇了摇头：“不麻烦，都是工作。”

    说完，陈曦疑惑看向了林海，不知道林海叫她过来，是干什么。

    “陈厅长，刚才张书记跟我说了。”

    “千盛是省里的重点项目，省市领导都在盯着呢。”

    “所以，区里在初审的时候，是存在违规行为，但都是迫于无奈，身不由己。”

    “是这样吧，张书记？”

    张栋梁以为林海是在替自己说话，赶紧点头。

    “对对对。”

    “陈厅长，我们确实是迫于无奈啊。”

    “这个项目，是省里的重点项目，省市两级的压力，我们扛不住啊。”

    “希望陈厅长，能理解一下我们的难处。”

    林海等张栋梁说完，目光平静的看向陈曦。

    “陈厅长，听清楚了吧？”

    “张书记很配合我们的工作啊，这算是主动交待了。”

    “这一点，在责任认定过程中，你们要予以考虑。”

    “接下来，你跟张书记好好聊一聊吧。”

    “一定要搞清楚，省市两级到底是谁，给张书记施加的压力。”

    “又是谁，让区里违规操作的。”

    “明白！”陈曦郑重点头。

    “张书记，感谢你主动交待！”

    “从现在开始，调查组对你正式展开调查。”

    “你跟我走吧！”

    陈曦看向张栋梁，面色严肃的说道。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

    张栋梁闻听，顿时目瞪口呆，直接傻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