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栋梁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陈曦，又看了看林海，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七分恼怒，三分荒唐。

    “林局，你们搞什么呢？”

    “调查我？”

    “凭什么调查我？”

    林海看着他，一脸奇怪的表情。

    “张书记，你刚才不是自己说的吗？”

    “区里违规操作，是受到了省市两级的压力。”

    “既然你有这个态度，主动交待了问题，那我们调查组肯定要受理啊。”

    张栋梁气得脸都绿了。

    “林局，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我诚心诚意过来跟你沟通工作，你跟我开这种玩笑？”

    林海脸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

    “谁跟你开玩笑？”

    “我和陈厅长，是调查组的正副组长，没那个闲心！”

    “张栋梁同志，刚才我还觉得你态度不错，能够积极主动交待问题。”

    “怎么，转头就不认了？”

    我认你妈啊！

    张栋梁气得都快七窍生烟了。

    “林海，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张栋梁低喝道。

    他是看出来了，林海这他么的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啊！

    什么他么的省市领导给自己施压？

    自己只是用来博同情的一句话，你他么就逮住不放了！

    真他么阴险啊！

    “张栋梁同志，请你摆正你的态度。”

    “你这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林海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懒得理你！”

    张栋梁说完，气呼呼的转身就要往外走。

    陈曦一步跨过去，拦在了门口。

    “张栋梁同志，请你配合调查。”

    “让开！”张栋梁怒视着陈曦，吼道。

    可惜，陈曦毫不退让，语气冰冷。

    “请你配合，接受调查！”

    张栋梁气急而笑，问道：“你查我？证据呢？”

    张栋梁冷笑一声，又转头看向林海。

    “再说，你有什么资格查我？”

    林海缓缓站起身，走到张栋梁面前。

    “刚才的话，你是当着我和陈厅长的面说的。”

    “我们正副组长，正式受理你的投案。”

    “另外，我们下来查案，代表的是省委省政府，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查你？”

    张栋梁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懒得跟你废话，让开！”

    张栋梁伸手就要推开陈曦。

    林海挡在陈曦面前，目光如刀。

    “张栋梁同志，我劝你冷静。”

    “你现在的态度，只会让你自己更难堪。”

    张栋梁盯着林海，胸口剧烈起伏。

    “林海，有意思吗？”

    “我刚才的话，只是在发牢骚！”

    “你拿牢骚话当投案，你这组长可真有水平！”

    “就算你以这理由查我，你站得住脚吗？”

    “那不是你操心的事！”林海冷冷道。

    “你当着我和陈厅长，说出这番话，我们必须得重视！”

    “不可能你一句牢骚话，我们就放弃调查！”

    张栋梁嘴巴动了动，一时间哑口无言。

    随后，狠狠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道：“好好好，调查我是吧？”

    “我给李书记打电话！”

    说完，张栋梁拿出手机，就给李明新打了过去。

    很快，电话接通。

    “事情办好了？”李明新问道。

    “李书记，林海把我扣下了，说要调查我！”

    “他们简直胡闹，他们凭什么扣我？”

    张栋梁语气愤懑，怒不可遏的说道。

    李明新闻听，眉头都竖了起来。

    林海把张栋梁扣了，要调查他？

    这什么情况？

    李明新直接就懵了。

    “你现在在哪里？”李明新沉声问道。

    张栋梁赶紧说道：“就在区招待所，林海和陈曦堵着门，不让我走。”

    “你把电话给他！”李明新愤怒道。

    张栋梁闻听，赶忙把手机递向林海，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李书记让你接电话。”

    林海接过电话，淡淡道：“你好，李书记，我是林海！”

    “林海，你想干什么？”李明新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你有什么资格，扣留蓝江市的市委常委？”

    林海语气平静，不卑不亢道：“李书记，张栋梁是投案自首。”

    “我和陈厅长都在现场。”

    “据张栋梁主动交待，这个案子立项审批，涉及到省市两级领导施压。”

    “事关重大，我们调查组必须立即采取调查措施。”

    “这是程序，也是职责。”

    张栋梁投案自首？！

    李明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下子，直接惊住了。

    张栋梁这个傻批，到底跟林海说什么了？

    “林海，你要为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李明新厉声道。

    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张栋梁脑子又没病，怎么可能去投案自首？

    再说了，如果张栋梁真投案，也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告状了。

    “我当然可以负责。”林海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和陈厅长都在现场，听张栋梁亲口说的。”

    “我们都可以为此事负责。”

    “你……”

    李明新顿时被噎住。

    虽然心中恼火，可他一时间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心中立刻警惕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李明新才说道：“好，你把电话给张栋梁！”

    李明新已经冷静了下来。

    这件事绝对不对劲，从头到尾透露着古怪。

    他必须得先搞清楚怎么回事，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林海把电话递给张栋梁。张栋梁赶忙接过电话，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李书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明新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跟林海他们，到底说什么了？”

    张栋梁不敢隐瞒，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书记，我就是想诉诉苦，让他理解一下咱们的难处。”

    “谁知道，谁知道……”

    李明新听完，气得脑子都嗡嗡的，直接傻眼了。

    愣了足有好几秒，才低喝道：“你就是个蠢货！”

    “林海是来干什么的？”

    “他是调查组的组长！”

    “你在调查组组长面前诉苦，说省市两级给你压力，让你不得不违规操作？”

    “你这不是送上门去让他宰吗？”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张栋梁被骂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低着头懊悔不已。

    现在，他也反应过味来了。

    这些话，确实不能当着调查组的面说啊！

    人家就是来查这个事的，自己一说，那可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李明新骂完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你再把电话给林海！”

    张栋梁赶忙又把手机，递给了林海。

    李明新语气缓和了许多，说道：“小林啊，张栋梁就是无心的一句话。”

    “他嘴上没个把门的，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刚才，我已经批评过他了，这件事就算了吧。”

    “你也不要上纲上线了。”

    “什么省市两级施压，都是扯淡！”

    “你别信他的！”

    可是，林海却凝重道：“李书记，我可不是上纲上线。”

    “至于他是不是胡说，到底有没有这个事，那得调查之后才知道。”

    “他既然当着我和陈厅长的面说了，我们肯定要受理！”

    “你……”

    李明新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好一会，李明新才不悦道：“张栋梁是蓝江市的市委常委，你有什么资格调查他？”

    林海不卑不亢回答道：“李书记，这个问题刚才我已经回答过张栋梁同志了。”

    “我代表的是省委省政府，对任何省管干部，都有权调查。”

    “李书记，还有其他指示吗？”

    电话那头，传来李明新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才传来一声怒吼。

    “林海，你好样的！”

    说完，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林海面色不改，把手机还给张栋梁。

    “张栋梁同志，请接受调查吧。”

    张栋梁看着林海，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他现在，真是又愤怒又憋屈。

    “林海，你玩阴的是吧？”

    “行，我配合！”

    “但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最后，还是得乖乖放我走！”

    林海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陈曦。

    “陈厅长，交给你了。”

    陈曦点了点头，看向张栋梁。

    “走吧。”

    张栋梁冷哼一声，跟着陈曦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之后，林海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手，算是取巧了。

    纪委的调查，虽然说没有法定时长。

    甚至，今天谈不完，可以明天、后天接着谈。

    通过这种连续多次的传唤，来给人不断施加心理压力。

    但对普通干部是可以。

    可张栋梁是蓝江市市委常委啊，背后又有李明新撑腰。

    那也不是好惹的。

    想要这么搞，是肯定不可能的！

    估计最多一天，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就得放人了。

    除非把张栋梁正式双规。

    但双规需要真凭实据，光靠一句迫于无奈肯定是不够的。

    张栋梁不会那么傻，只要他咬死不说，自己就拿他没办法。

    不过，林海也没打算，就靠张栋梁一句话，就把他拿下。

    林海要的，就是扣下张栋梁，向外传递一个信号！

    只要自己这边打好时间差，说不定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