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州市各县区、各部门的领导，对林海都产生了一丝轻视。

    毕竟，副市长的权威，来自分管的领域。

    或者说，来自市长给不给你权力。

    林海都去分管科教文卫了，这是典型的靠边站了。

    这意味着，赵市长都不把你当回事。

    下边的人，自然也就更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了。

    当然，林海分管领域的这些部门领导，是没这个胆子的。

    领导分工文件下发的第二天，一些局长们，就开始登门拜访了。

    林海正在看文件呢，外边有人敲门。

    “进来！”林海头也不抬，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堆满笑容的脸。

    “林市长，您好！”

    来人一进门，就忙不迭地递上笑脸，然后主动自我介绍。

    “我是咱市教育局的王文祥，过来跟您汇报工作！”

    林海闻听，这才站起来，笑着请他坐下。

    “王局长，太客气了，请坐请坐。”

    王文祥连连道谢，屁股挨着沙发的边，坐了下来。

    “林市长，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了。”

    “听说您调到咱们乐州市了，我这心里啊就盼着，如果林市长能分管教育工作，那就好了！”

    “没想到，还真想什么来什么，您还真分管我们这个口了。”

    “我这心里啊，别提多高兴了！”

    “有您在，咱们乐州的教育事业，算是有了主心骨了！”

    林海闻听，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王局长客气了。”

    “我在教育方面是小学生，很多地方需要向你们这些奋斗在教育一线的老同志学习啊！”

    两个人客套了一番后，王文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材料。

    “林市长，这是咱们市教育局去年的工作总结，还有今年的工作计划。”

    “您先过过目，有什么不到位的，您尽管批评！”

    林海接过材料，翻了两页。

    发现这文件里的数据写得很漂亮，指标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不过，林海在地方主政多年，自然清楚这里边的水分。

    “王局长，光看汇报可不够，得看实效啊。”林海淡淡道。

    林海一边说着，一边将这份华而不实的汇报，放在了一边。

    王文祥脸上的笑，僵了不到一秒钟，随即又堆了上来。

    “是是是，您说得对！”

    “咱们一定抓落实，抓实效！”

    “等您有时间了，我还想恭请您到局里，给同志们把把脉！”

    林海点了点头，说道：“我会抽时间，下去看看的。”

    王文祥脸色又是一僵，但很快再次堆满了笑容。

    “那我们，可就翘首以盼了。”

    “另外，不知道林市长今晚方不方便。”

    “我定了个饭店，想代表全市教职工……”

    不等王文祥说完，林海就打断了他。

    “感谢王局长的心意了。”

    “吃饭的事就先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就先这样，好吗？”

    王文祥见林海拒绝的很干脆，也不敢过于勉强。

    又客套了一番后，这才点头哈腰，退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其他几家的局长，也陆陆续续开始来报到了。

    卫生局局长刘贵涛，客套完之后，就直接开始诉苦。

    说什么经费紧张、基层条件差之类的。

    但话锋一转，又向林海保证，各种工作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卫生局这边，可以请林海放心。

    文化局局长周凯，进了门则是满脸堆笑。

    工作的事情没提多少，从头到尾都是在向林海表忠心。

    体育局、科技局等部门的领导，也都差不多。

    态度上，对林海一个比一个恭敬，汇报材料也一个比一个厚。

    谈起部门的成绩，更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仿佛这几个系统，都是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可惜，林海的基层经验太丰富了。

    这些人那点微末的道行，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林海？

    林海心里很清楚，一般表面说的越漂亮，就越说明这里边有鬼。

    虽然不绝对，但也大差不差。

    不过，林海也不急。

    自己刚分管这些领域，先简单摸个底再说。

    等了解的差不多了，再一个领域一个领域的整顿。

    既然分管了这些领域，那自己就有责任，把这些工作都抓好。

    送走最后一个局长的时候，林海正准备下班，突然接到了孙尚峰的电话。

    “林市长，晚上有安排吗？”

    “不忙的话，出来一起坐坐？”

    “行啊！”林海笑着道。

    孙尚峰是自己在乐州，仅有的一个朋友。

    虽然跟刘艳梅关系也不错，但刘艳梅毕竟是乐州市的一把手。

    两个人身份地位上，是有差距的。

    所以，是不可能以朋友的身份来相处的。

    就像两个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如果有一天，突然其中一个当了领导。

    那么，这段友情也基本上到头了。

    这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在一间不太显眼的小饭馆，找了个包间坐了下来。

    关上门，孙尚峰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林市长，你的分工我看到了。”

    “让你分管科教文卫这些领域，实在是有意思啊！”

    林海淡淡一笑，说道：“让分管什么，就分管什么呗。”

    “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够了。”

    孙尚峰愣了一下，随后有点佩服的点了点头。

    “林市长，我就佩服你这一点。”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你的格局，真是没得说。”

    “不过，我能想到赵宏斌是怎么想的。”

    说完，孙尚峰顿了一下，有些玩味道：“林市长，你恐怕还不知道，乐州市的人都是怎么看你的吧？”

    林海笑了笑，摇头道：“我还真不知道。”

    孙尚峰盯着林海，一脸认真的说道：“可以用几个字来形容。”

    “敬，怕，躲！”

    “哦？”林海来了兴趣。

    孙尚峰继续道：“你在省安监局，查的那几个案子，已经让你林局的大名，家喻户晓了。”

    “我来得比你早几个月，听过一些传闻。”

    “敬你的，大部分都是老百姓，希望你能来到乐州，造福乐州。”

    “怕你的，都是乐州市的官员，或者说是心里有鬼的官员。”

    “他们生怕哪天也犯了事，落在你手里。”

    “你的铁面无私，以及一查到底的作风，就是那些贪腐官员心中的索命阎王啊！”

    “至于躲你的，就是乐州市的领导们了。”

    “这些人，都觉得你是异类，是环境和规则的破坏者。”

    “他们不想得罪你，但也不想与你有什么交集。”

    “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敬而远之！”

    “所以，我认为赵宏斌这样给你分工，就是对你采取的敬而远之的策略。”

    “让你安安稳稳分管一些民生领域，别去搅动大局，大家相安无事，是最好的结果了。”

    林海听了，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孙尚峰的分析，林海还是比较认可的。

    “可是，林市长你知道吗？”

    “我来的这几个月时间，已经收到了不少的举报信。”

    “各领域的都有。”

    “就连你分管的这些领域，问题也是比比皆是啊！”

    “我想查，可我发现，每个问题的背后，都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

    “而是一整张盘根错节，利益交织的关系网啊！”

    林海听到这话，陡然抬起头，目光凝重的看向了孙尚峰。

    却发现这位曾经跟着自己，把几个地市搅得天翻地覆，眉头都从未皱过的铁面监察主任，此刻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