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看着孙尚峰的样子，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安慰一下孙尚峰，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但是，他是懂孙尚峰的。

    说白了，此刻的孙尚峰，跟当初刚从部队出来时的自己，很有些相似。

    看待事务，过于理想化，总认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

    一旦发现真实的情况，跟自己认知的不太一样。

    除了黑白之外，还有大量的灰色地带。

    多年来形成的认知，突然间崩塌，内心必然是痛苦的。

    但再痛苦，也只能去接受，去适应，去面对。

    毕竟，任何人最终都要向现实妥协。

    社会不是真空，人也不是生活在理想国度。

    真要按照自己心目中那个理想化的标准，去看待现实社会。

    那最后的结局，只有抑郁，只有发疯！

    存在即合理，允许有不完美的地方。

    在自己的原则范围内，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努力的去改变，就足够了。

    一味的较真，去钻牛角尖，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这些就只能靠孙尚峰自己去悟了。

    孙尚峰跟林海，发了一晚上的牢骚，心情总算好了很多。

    尤其是林海的到来，让他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他相信，有林海在，他的痛苦不会持续太久。

    他一定能在林海的带领下，将乐州市阳关下的黑暗，一扫而空！

    次日上午，林海正在办公室，继续看相关的文件。

    突然间，接到了刘艳梅的电话。

    “小林，你们市政府的分工，我看到了。”

    “你分管的科教文卫，都是民生领域。”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刘艳梅语气带着关心，问道。

    其他，她昨天看到分工文件后，就想给林海打个电话了。

    可转念一想，打了说什么呢？

    林海在地方工作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分工里的门道？

    自己又改变不了这个分工，难道跟林海一起发牢骚，自怨自艾吗？

    除了影响士气，制造负面情绪，没有任何意义。

    可今天上班之后，刘艳梅决定，还是要打电话关心一下。

    毕竟，不能视而不见啊！

    至少表面上，要鼓励林海几句，让林海知道自己在关心着他。

    “刘书记，我正在熟悉分管领域的一些工作。”

    “以前虽然都接触过，但了解的并不算太深。”

    “这几天，我打算先看看相关文件，然后下去走一走看一看。”

    “对基本情况掌握了之后，再考虑工作推动的事情。”

    刘艳梅听着林海阳光乐观的声音，心中不由一阵感叹。

    昨天，她还有些担心，林海会不会因为分工，心情受到打击。

    现在看，完全不受影响啊！

    从语气之中就能听出来，林海内心充满了斗志。

    这让刘艳梅有些阴霾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嗯，你是个有想法有思路的人。”

    “按照你的节奏去做吧。”

    “需要市委这边支持的，随时跟我说！”

    “好的，谢谢刘书记！”林海赶忙道谢。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便挂了电话。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这一个星期，林海几乎没有出过市政府大楼。

    桌上那几摞厚厚的文件，林海翻来覆去，看得总算差不多了。

    不过林海也知道，文字是死的，人是活的。

    光靠看材料，永远看不出乐州的真面目。

    下周，得出去走一走了。

    林海给综合科打了个电话，让吴双鹏把文件拿回去归档。

    很快，吴双鹏带着三个同事，进来把文件搬走了。

    不过很快，吴双鹏又回来了。

    “林市长，您这边还有其他吩咐吗？”

    吴双鹏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同时，内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林海来了一周多了，自从上次给林海送文件之后，林海基本就没再找过王子涛。

    毕竟，王子涛是市政府党组成员、秘书长，也是市政府的领导。

    人家的主要职责，是服务好赵宏斌。

    自己一个非常委的副市长，大事小情都找王子涛也不合适。

    所以，林海有事基本上都是直接给吴双鹏打电话，吩咐吴双鹏了。

    而这样一来，吴双鹏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他们这些在政府办工作的人，最大的盼头是什么？

    不就是能被某位市领导赏识看中，有机会跟在领导身边工作吗？

    说通俗一点，就是给领导当秘书。

    这可是仕途的快车道，体制内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虽然说林海是排名最后的副市长，分管的又不是什么强势领域。

    市领导或者说一些大局的局长、县区书记之类的，可能心中不太把林海当回事。

    但他们这些小科员，可完全不一样啊！

    就算林海的分工再一般，那也是副市长啊。

    对他们来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把领导服务好了，别的不敢说，一个副处肯定是跑不了的。

    可要是靠着在政府办卖苦力，按部就班的干工作。

    正科基本上就到头了，想要提副处，没有领导赏识基本不可能的。

    现在，林市长刚来，还没有确定秘书人员。

    看样子，林市长似乎对自己印象不错。

    这就是自己的机遇啊。

    吴双鹏当然要主动一点，来努力抓住这不可多得的机会。

    林海早就阅人无数，见到吴双鹏主动请示工作，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这小伙子，倒是挺机灵。

    而且，从之前给自己送文件，提前做好标签来看，也是个心细之人。

    就是不知道，人品怎么样？

    不过，李越峰没有跟来，林海又是初来乍到，身边确实需要一个服务人员。

    从目前来，吴双鹏还是不错的。

    林海倒也愿意给这小伙子一个机会。

    林海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下周我准备到各部门走一走。”

    “主要对分管各领域的情况，进行一个初步的摸底。”

    “你做个方案出来，下周陪我一起下去！”

    吴双鹏一听，心中顿时激动了。

    林市长要带自己下去调研？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只要自己不出什么纰漏，给林市长当秘书的事，怕是十拿九稳了！

    “明白！”

    “请林市长放心，我一定结合乐州的实际情况，做好这个方案。”

    吴双鹏压住内心的激动，赶忙表态道。

    “嗯，去吧！”林海点了点头。

    吴双鹏赶忙上前，先是给林海的杯子，续了点水。

    随后，这才退了出去，小心的帮林海把门关上。

    出来之后，吴双鹏不由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内心中的狂喜，再也压制不住了。

    林市长真的给自己机会了，自己说什么都要抓住啊！

    方案！

    对，方案！

    这个方案，一定要做好，做到林市长的心坎里去！

    这是自己能不能被确定为林市长秘书的关键！

    吴双鹏回到办公室，坐着椅子上，苦思冥想起来。

    而与此同时，王子涛正在办公室里，满脸笑容的打着电话。

    “行，李局，我知道了！”

    “哎呀，放心，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

    “不过也不瞒你说，这几天我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全都是给林市长推荐秘书的。”

    “对对，我知道，我肯定尽力，但最终还得林市长定。”

    “嗨，吃什么饭啊，不用不用，你看你还见外上了……”

    几分钟后，王子涛挂了电话，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刚才给他打电话的，是市农业局的副局长张明。

    想拜托王子涛把在市工商局上班的外甥，推荐给林海当秘书。

    这样的电话，王子涛近一周，接了不下几十个。

    毕竟，一个副市长的秘书，不出意外那就是一个未来的副处级领导啊。

    谁看了不眼热，谁不想把自己的后辈推上去？

    可是，他们总不能直接上门去找林海推荐啊？

    真这么做，目的性就太明显了，说不定直接被林海轰出去。

    而找王子涛来推荐，那就又不一样了。

    毕竟，王子涛是市政府的秘书长、办公室主任，主要就是服务市领导的。

    由他给林海推荐秘书，那是分内的工作。

    而且，一般来说，成功率也非常高。

    毕竟，只要推荐的人不太差，用谁不是用啊？

    没必要因为一个秘书，去驳了秘书长的面子。

    林海上任都一周多了，王子涛一直没提给林海安排秘书的人。

    不是他不重视这件事，而是太重视了。

    所以，他在待价而沽。

    看看找他的这些人，哪些人最懂事，最值得自己推荐。

    像刚才农业局的这位张副局，两个人当初一起上过党校，算是同学。

    但就凭这点关系，再请自己吃顿饭，就想把事办了？

    怪不得，当初上党校时，大家都是副处。

    现在，自己正处都两年多了，你张副局还是副处。

    你这不懂事啊！

    我他么缺的是你那一顿饭吗？

    幼稚！

    王子涛直接就把张副局推荐的人，给淘汰了。

    哪怕你推荐的人再优秀，那也没用。

    过不了自己这关，你外甥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出现在林市长面前。

    周末两天，林海一个人，在乐州市区内转了转。

    重点在全市的各个学校和医院周边，看了看情况。

    周日晚上，林海拒绝了几个局长的饭局邀请，随便找了个街边小店，慢慢吃着面。

    突然间，接到了钱明的电话。

    “钱常委，什么指示啊？”林海接起电话，笑呵呵的问道。

    可是，钱明一句话，却直接让林海眉头一扬，面色瞬间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