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东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了那本外交护照，翻到身份页递过去。接待员核对了一下上面的照片和姓名，在一份登记簿上抄下了护照号和日期，然后把钥匙推向他的方向。

    "保管库的电梯在走廊尽头，下行到负二层。出门的时候把钥匙还回前台。"

    秦向东接过钥匙，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电梯的内壁是暗色的胡桃木镶板，地板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

    他按了负二层的按钮，电梯平稳地下降了几秒钟，门打开之后是一条短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钢制防盗门。他用钥匙开了门，走进了一个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三面墙壁上都是金属制的保险箱柜，一排一排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

    他在第三排中部找到了编号017的箱格，用钥匙打开了箱门。

    里面放着一个扁平的信封，牛皮纸材质，封口用胶带封住。秦向东把信封取出来，关上箱门，站在保管库里撕开了封口。里面装着一张折叠好的A4纸，纸面上只有一行字，同样是那种深蓝色墨水的钢笔字迹：

    "如果你能活着找到这里，那你就应该能从里斯本去马德拉群岛了。我在丰沙尔等你。吴。"

    电梯的金属门在秦向东身后咔嗒一声合上，秦向东苦笑了一下，

    丰沙尔，马德拉群岛。

    兜兜转转横跨大半个欧洲，一路顺着吴先生撒下的面包屑追到里斯本的律师托管库，到头来，依旧只是下一个坐标。

    秦向东把纸条重新折好，揣进内侧口袋。将空的保险箱017关好锁死，钥匙攥在手心，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

    脚步刚迈出两步，头顶的荧光灯管毫无征兆地闪了两下。

    “滋啦——”

    灯光骤然熄灭。

    整个地下保管库瞬间坠入漆黑。

    不是律所的电路故障。

    秦向东几乎本能地侧身，后背紧紧贴住保险箱金属柜体，右手瞬间摸向外套口袋里那柄陶瓷刀。陶瓷没有金属反光，黑暗里不会暴露位置。

    电梯没有上来，走廊入口也没有脚步声。但他听见了，从保管库通往外面走廊的钢制大门，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咔哒”。

    外面的人，在从外面锁死这扇库门。

    吴先生根本没打算让他拿着线索安安稳稳离开里斯本。从维也纳金库、戈尔德别墅、尼斯401公寓，一路的线索全是诱饵。保险箱的口令，地址，纸条，全部都是引他走进这间封闭地下密室的圈套。

    灯光应急电源本该三十秒之内启动，此刻却一片死寂，显然电源线路已经被人为切断。

    封闭空间，三面全是固定死的保险柜柜体，唯一出入口已经被外面的人锁死。

    黑暗之中，两道极轻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从走廊的通风管道下方传进来。人没有从大门进来，是拆了侧面通风格栅钻进来的。两个人，脚步放得极轻，受过专业训练，不发出多余动静。

    秦向东屏住呼吸，缓缓压低身体，贴着一排保险箱柜体横向挪动。他不敢发出半点磕碰，金属柜体只要轻轻撞一下，在密闭的地下空间就会被放大。

    空气中飘进来一丝淡淡的雪茄烟气，是杀手身上带进来的。

    一个低沉的葡萄牙语嗓音，压得极低，在黑暗里回荡：

    “他拿到了信封，一定还在房间内。不要开枪，枪声会触发建筑总警报。就地解决。”

    不用枪。用刀，用绞杀。悄无声息，杀死在这里，尸体可以暂时封存在空置保险箱内，短时间不会被前台发现。吴先生算准，托管库地下二层，平日里极少有人到访。

    另一个人没有回话，只有手套摩擦金属的细微响动，两人分开，一左一右，沿着两排保险柜之间的过道，缓慢向内搜索。手电筒没有打开，他们在适应黑暗，打算靠听觉捕捉秦向东的位置。

    秦向东大脑飞速盘算。

    电梯通道已经被对方预判，大门已经锁死。通风管道是杀手进来的入口，尺寸狭小，成年人很难反向爬出去。眼下没有直接突围的口子。

    他左手还捏着那把律所的保险箱钥匙。他悄悄抬手，把钥匙用力，朝着斜对面远处的金属柜面狠狠弹了过去。

    “当——”

    清脆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地下库房骤然炸开。

    声响落在左侧过道远处。

    那两名杀手立刻被吸引过去，脚步急促朝着响声的方向扑过去。

    就这两秒间隙。

    秦向东矮着身子，快速横向冲刺，冲到刚刚被拆开的通风格栅旁边。格栅已经被拆落在地面，洞口一米见方，管道内壁布满灰尘。

    身后，杀手意识到上当，猛地回身。

    “He  is  over  there！”

    脚步声疯狂朝这边冲来。

    秦向东毫不犹豫，双手撑住管道边缘，身体一缩，钻了进去。管道内壁又窄又糙，灰尘簌簌往下落，呛得他喉咙发痒。他手脚并用，在漆黑通风管道里拼命向前爬行。

    身后，“哐”的一声，一名杀手伸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力道巨大，死死拽住，要把他直接从通风口拖回去。

    秦向东身体卡在管道内部，回身，右手握着陶瓷刀，反手朝着身后那只抓着裤腿的手狠狠划下去。

    陶瓷刀刃锋利无比，隔着薄手套直接割破皮肉。一声压抑的痛哼，那只手猛地松开。

    借着这个空隙，秦向东继续往前爬，管道拐弯，一路朝着建筑后侧的排风竖井移动。身后管道里传来两个人的追赶响动，空间狭窄，他们无法全速追赶，但距离正在不断拉近。

    灰尘沾满他的脸颊，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很清楚，吴先生这一次不再是“引路”。诱饵已经到头，不想再继续被追踪，直接派出人手，打算在这里终结他。

    之前一路上留线索，不是不能杀他，是时机未到。直到秦向东一步步走到里斯本这间封闭的地下保管库，一个方便处理尸体的绝境，猎杀才正式启动。

    往前爬了大约二十多米，前方出现垂直向下的排风竖井，竖井侧壁有老旧的金属检修爬梯。

    秦向东探出头向下望，竖井很深，下方是建筑后院废弃杂物间的屋顶。

    身后管道里，杀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对方手套摩擦管壁的声音。

    没有犹豫。秦向东抓住检修爬梯，顺着冰冷锈蚀的金属梯，快速向下攀爬…